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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邻里情兮,归来(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4:09:46

儿时的记忆,最为深刻、最为鲜活。尽管那段年月,京城胡同的视感为一片铅灰色,街头的店铺粗简且冷清,胡同四合院的落叶,静静飘零,无声落在窗台。

北京西城区北部、临近德胜门的花枝胡同,是陪伴我从童年走到少年的地带。直至渐入老境,我依然可清晰忆起四合院有趣的画面——顶端摇曳一蓬衰草的广亮门楼;多年被孩童骑上骑下、乌黑发亮的兽头石墩;庭院前方灰檐白墙的影壁;用青砖搭建、成镂空状的花墙……春雨后,时见蜗牛(我们那时叫它们水妞儿)在浅浅的苔藓上缓缓爬动。三伏天,院内老树洒下一片绿荫。坐在门楼内,穿堂风凉爽而来,让人不愿离开。

清晨时分,蓝天上盘旋悠远的鸽哨、胡同口风格各异、起伏不停地叫卖……每逢春节,四面八方的风车声、空竹声、拜年声连邻里的说笑……让冷僻的胡同涌动着“情感之潮”。那时,远道而来的亲戚,只要踏进胡同、老院,街坊四邻便如亲人一样相继登门,送来自制的小菜请远客品尝。院内的邻里,无论谁出门在外,只要风雨袭来,外面晾晒的衣物,必有人主动打理。街道干部为老年人送煤洗衣、嘘寒问暖已成常态。谁家有病人卧床,邻居们会三三两两地送来限量购买的鸡蛋,连同暖暖的安慰。冬日清晨,曙色未开,院内扫雪声轻轻响起,那是近邻抢着扫雪开路。当时,尽管人们的生活资料相对匮乏,但人与人的心,贴得很近很近……

纵横交错的四合院里,或有粗大的石榴树、或有百年老榆树、或有张力四射的葡萄架,或有秋日引来孩童们“欢乐捡拾”的老枣树……夏秋时节,谁家的果实熟了,都会热情招呼邻里品尝。那气氛、那滋味、那笑声,那份爱,至今想起依然温暖……

弹指间数十年如梦如幻。随着时代前行,随着人们物质生活呈丰满之势,我的家从京城中心地带搬到北三环外、北四环外、直至北五环外,从低矮的平房小院,登上10多层高的楼房。居所宽敞明亮、室内设施齐全。进入小康之家状态之后,日常美味、鲜亮衣冠,每日晨昏,在楼下悠然散步,心情愉悦。

我喜爱社区大环境。虽然楼层高耸,尽管不太奢华,但有环山水系,有亭榭曲径,有四季常开的鲜花,有秋冬依然青翠的绿植……

然而,我总感到少了什么,总感到欢欣之余生发几许落寞感。那日,泡茶深思,很想得出结论……

社区花园、果林、喷泉之畔,运动场内……从全国多地搬迁而来的业主,仅仅是看着眼熟,见面点头。人与人之间,似乎有一层隔膜。是不同地域的民俗在短时间难以通融,还是互不了解、彼此设防?

尽管楼层电梯间明亮宽敞,但没有谁在此停留说笑。一墙之隔或是一门之隔的邻居,偶尔在楼层相遇,表情冷漠、擦身而过。一座楼门内,上下数十层、芸芸数百家,没有交流、没有问候,甚至相互不知姓甚名谁……同在一个楼顶之下,最明显的存在感,是突如其来的装修声,或是楼层上下左右,宠物突发的叫声……

今年国庆长假,我在京西稻香湖休闲度假,带回的鲜藕数量过多,短时间难以自消。突然想起儿时情景,于是试图与邻居共享。

然而,我拿着鲜藕,在对门、隔壁的门前徘徊良久,始终没有按下门铃。其一,相互不熟、平素没话,无缘无故送上土产,惹人生疑。其二,入口之物,不知是否何其肠胃。万一邻居有不适现象,如何解释?其三……我正在迟疑,邻居门内传出话来,说没叫快递,不想买藕……

我红着脸,像被拒绝的商贩,匆匆“收货”回家。

连续10天,我天天吃藕,或做馅儿,或炒片儿,或溜丁儿,或打汁儿……原本甜美清新的鲜藕,吃在嘴里,总感到索然无味。

心绪茫然之际,我拿起收藏的高倍望远镜,从较高楼层望远,企望能看到当年生活过的城区,哪怕仅仅是模糊的轮廓。但移动而来的中度雾霾阻隔了视线,笼罩的迷茫感,一如我心中的一团困惑。

思之再三,我用手机与社区物业绿化组谈了想法。他们爽快答应,把那些剩余的鲜藕放入荷花池种植。我坚信,来年初春到盛夏,我会看到水下定居、相拥相依的藕节,会有小荷初露,会有莲花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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