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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心若阳光(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24:47

歌声,代表愉悦和美好。歌声盈耳,如阳光普照。但是,若每天如此,每天两三个小时,就会心生厌烦和不悦。

与妻视频时,妻常把手机朝向书房,静了一会,抿嘴而笑,问我,你听到什么没有?我侧耳静听,除了书房的门关着,啥都没有。妻说,歌声!我摇头。

久了,我心领神会。只要妻把手机朝向书房,我就微微一笑,而后摇头。

歌声,是从书房里飘出来的,飘荡在客厅里,萦绕在妻的耳边。唱歌的是三嫂,最近,她迷上唱歌。在书房里跟着手机练歌,为了不影响妻,紧闭了门。但声音还是关不住,飘进妻的耳朵里,还不小。

妻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有了一丝埋怨,埋怨歌声盈耳,埋怨赶走了清静。妻说她上班后咋唱她都没意见,可她在家时就别一直唱,想清静一下。我担心,埋怨多了,就会有隔阂,就会有矛盾。我笑着安慰,阳光,再阳光,忍忍,再忍忍,不能因这点小事影响妯娌关系。实在没法,用棉花把耳朵塞住。

妻笑了笑,白了我一眼。

三嫂是妻喊回来的。

铭是三哥三嫂的儿子,六岁那年就留在我家。那天,空气里还弥漫着春节的气息,阴雨笼罩了小城,三哥三嫂不得不把铭留下,坐车前往贵州,踏上了打工的漫漫征程。铭见不到爸妈,不哭也不闹,站在客厅沙发旁的角落里,低着头,眼里汪着泪水,伤心和委屈凝固在脸上,一动不动,一站就两三个小时,雕塑一般。

爸妈不要我了,把我丢在满娘(我妻)家里。铭伤心地想,这想法植入了铭幼小的心里,如阴霾一般,笼罩了他的小学,初中,甚至高一。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变得古怪,执拗,脆弱,我行我素。不接爸妈的电话,不搭理旁人,不讲究个人卫生,一玩游戏,天王老子都喊不动……不管妻如何关心,如何沟通,收效甚微。不仅如此,还日趋严重,让人越发担忧。

多年的付出,却得来这样的结果。妻急了,寝食难安,如此下去,铭会有心理障碍,有负三哥三嫂的重托。心病还须心药医,无奈之下,妻要三嫂回来,用母爱用亲情去浇灌铭那干涸的心灵,让他回到亲人的怀抱。

三嫂回来了,在学校附近租房,进行陪读。铭有所好转,笑容多了,话也多了。妻和我心稍安些。

去年的一个下午,铭沉溺于手机游戏,三嫂忍无可忍,夺了手机摔在地上。铭很惊讶,气冲冲地走了,到了晚上十一点没有回家。三嫂和妻一起去了学校和附近的网吧寻找,都没有铭的踪影,快凌晨了,人已精疲力尽。回到租房,妻无意间发现铭竟然在租房楼上。三嫂一气之下,打了铭一巴掌。

也许有太多的委屈和痛苦需要宣泄,铭用被蒙头哽咽了两个多小时,被子跟着起伏。他说,从小就不管他,把他一人扔在别人家里,到现在才管他,还打他,早干嘛去了……铭还没从阴霾中走出来,阳光还没照进他的心里。

听了这话,妻感到震惊,铭真正需要的是母爱,是父爱,是其他亲情无法替代的,就像月光再清澈再明亮替代不了温暖的阳光。

三个月前的一天,三嫂和铭提着大包小包往沙发上一扔,说,我们就住这儿了。妻愣了一会,而后笑着说,住吧。住吧。就像自己家里一样。当妻跟我说起这事时,我“啊”了一声,然后笑曰,都不是外人,住就住呗。

原来,铭的学习成绩一般,但他喜欢画画,妻建议他学美术专业。培训地点离租房远,离我家近,从我家走路十二三分钟就到了。每天中午、下午回来吃饭,然后再去培训,到凌晨左右才回来。

原本担心儿子上大学后家里冷清,他们来了,家里又热闹起来。妻为此高兴,我也放心。

铭虽然有所改变,但变化不大,还是少言语,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卧室,躲进自己的世界里,捧着手机看动画片,仿佛动画片就是他的全部,几乎占用了他的全部业余时间。还是不爱刷牙,洗脸,不爱洗澡。这夏日炎炎,不洗澡哪行。还是“记恨”三嫂,说不想看到她,要她去贵州。

三嫂满不在乎,淡然道,去就去。她果真去了贵州,在三哥那儿住了一个月。

妻说,她还真敢去,铭这个样,她放得下心。我说,有你在,她咋放不了心。妻微笑,说她是她我是我,两码事。

三嫂不在,似乎对铭没啥影响,只是铭一进屋,先去厨房瞟一眼。妻告诉他饭还得要一会。他一看饭还没做好,脸立马沉下来,翘起嘴进了卧室,咣地把门关上。躲在卧室里一直不出来,到点了也不吃饭,就去了培训班。

妻惊愕,而后苦笑,心里不是滋味,好像做了错事,有些内疚。此后,妻牢记时间,一到点,就下厨,唯恐晚了让铭不高兴。此后,铭照样一进屋先瞅瞅饭好了没有,妻说饭菜马上上桌,要他先洗澡,洗完澡就有饭吃。铭很高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去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洗澡去了。

铭又是洗澡,又是刷牙,妻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铭的一点点变化,都牵动着妻的心,妻常说,铭跟了她这么多年,没把铭管好,心里总觉得愧疚,盼望铭一天天好起来。

铭学习任务重,需要营养,可他嘴叼,他不喜欢的菜瞅都不瞅一眼。妻知道他喜欢吃芹菜炒牛肉和胡萝卜炒肉,牛肉要爆炒,炒干些,吃起来特别香。胡萝卜要切丝,别太脆。妻说人需要不同的营养,各种菜都得吃,不能偏食,可铭依然故我。

妻常感叹,伺候铭比伺候儿子还辛苦。虽然儿子也不听话,但没如此操心。俗话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要改变铭的思想非一朝一夕,是个漫长的过程,要用心,从心里头去关心他,把爱的阳光照进他的心里。我把这叫作“阳光工程”,而妻就是“阳光天使”。妻的脸上荡起笑容,说希望不负众望。

三嫂走后没几天,铭中午回来,一进屋没去厨房瞅一眼,而是推开书房的门,同时叫了一声妈。声音不大,还是被妻听见了,大声说,你妈不是去贵州了,找你妈干嘛?铭“哦”了一声,怏怏地进卧室去了。

妻看着铭的背影,笑了,低声自言自语,想妈了吧。

三嫂从贵州回来后,爱上了唱歌,跟着手机在客厅里唱,在书房里唱。还录了音发给三哥听,三哥说,比他隔壁那男的唱得好听多了,那男的声音烂渣渣的,烦人!如果那男的再唱,三哥要去揍他。三嫂得到三哥的高度评价,更乐此不疲,脸上总洋溢着笑容,仿佛生活充满了阳光。唱累了,有时去麻将室搓搓麻将,赢了高兴,输了也不见忧愁。妻很羡慕三嫂,说铭那样,愁都愁不过来,还整天笑容满面。我说,三嫂心宽,心里住着阳光,是阳光赶走了忧愁。

铭凌晨回来,还要吃饭或吃泡面,于是关门声,脚步声,水开后的噗噗声,勺与锅的碰撞声,声声入耳,严重影响妻的睡眠。妻心里烦躁,向我诉苦。我说,首先别心烦,笑一笑,你是阳光天使,哪能没有笑容呢?阳光些。夫妻之间还有磕磕碰碰,何况妯娌,相处久了,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矛盾。有矛盾不可怕,想办法去解决矛盾,找三嫂心平气和地谈谈,面带微笑,语气委婉些,要他们做饭和关门时动作轻点,把声音降到最低。三嫂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相信她会理解。

再与妻视频时,妻的脸上少了烦躁,多了阳光。妻拿耳机给我看,我以为当耳塞,妻说才不是,戴耳机听歌,她也要听歌,学会了她也要唱。还给三嫂买了一对,像年轻人一样,戴上耳机,既时髦又陶醉。歌声还在,只是歌声小了,依然飘荡在书房里,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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