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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看花时节(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33:44

(一)

春风吹呀吹的,桃杏花就开了。一开,就是掌声雷动的架势。我坐车去市医院瞧病,一路往西,一架山是桃杏花,又一架山还是桃杏花,车子奔跑了一个多小时,桃杏花跟了我一路。我去乡镇讲课,一路往东,车子又奔跑了一个多小时,桃杏花还是跟了我一路。

花儿攒足了劲开,桃杏花正当喧闹,迎春已是黄得惊天动地,海棠像炸开的鞭炮,噼噼啪啪,这里一丛那里一丛......一抬头,几树白玉兰几树紫玉兰,鸽子一般落满枝上,几欲起飞。

我忙生计,花忙花事,各自紧赶紧。

看花时节,被世事磨折得坚硬的心突然就柔了软了,被岁月的磨刀石磨得干涩的眼睛突然就润湿了,莫名多情起来,想借这一场花事,对着花儿笑一场,以迎接万千花朵的莅临,还想对着花儿泪一场,以梨花带雨之势把不得已而为之的妥协冲洗去、把被磨损的委屈发泄掉,让心洁白着、清新着、温润着。

(二)

周末,放下所有的事去山上看花。

桥上走着谁家的女人呢?她扛着插满冰糖葫芦的麦扎在桥上走,家里的小狗绕她脚腕子转扯衣裤撒娇娇。女人弯腰,哄孩子一般劝小狗回家,小狗不听劝,撒欢呀撒欢。看着糖葫芦红艳艳,我嗓子里痒酥酥暗暗唱着一支歌,“谁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她住着甜。”为生计奔走总是会吃些苦头的,然孩儿绕膝老人健在,为他们奔忙,又何尝不是花好月圆。

山脚下,尚稚嫩的男孩女孩在初柳萌花间牵手、嬉闹、奔跑,青春与这场花事组成一幅浪漫的图景。爱,迷漫在清晨的空气里;美,溢满在山间的角角落落。

沟里,嫩柳、粉桃千娇百媚的样子惹眼动心。民居错落有致,黛墙青瓦,家居桃杏花间的感觉颇为浓烈。突然想起南宋程垓写的《愁倚阑》:

春犹浅,柳初芽。

杏初花,杨柳杏花交映处,有人家。

玉窗明暖烘霞。

小屏上,水远山斜。

昨夜酒多春睡重,莫惊他。

我念给爱人听。他手扶桥栏,目眺远山,击拍应和。

看他高兴,又念了一首他几年前写的诗《触》:

你,轻轻地抚摩着我的肌肤

温暖如母亲的气息浸漫过我的心间

我呵,触到了春的手指

你,咚咚的激荡着我的向往

快活如儿子的笑声感染着我的生活

我呵,触到了春的心跳

你,润润地宣泄着我的感动

和煦如爱人的关切温馨着我的人生

我呵,触到了春的颜色

你,静静的诉说着我的祝愿

真诚如佛祖的祈祷庇佑着我爱的人们

我呵,触到了春的深处

他笑了笑,说:“古词绝伦,今人肤浅啊!”

(三)

小时候我家院子里有好几棵桃、杏树,树又高又大,桃杏花在高枝上,一串又一串,踮起脚尖都够不着,我站在树下看花,像看美人面。蜜蜂在这朵花的花心里挠一挠又飞到另一朵花心里挠,嗡嗡嗡叫。麻雀在花枝上颠呀颠,花瓣儿就晃晃悠悠地落了,坐到我肩上。村里会爬树的坏男孩猴女子去钻山,扛着一肩桃花回来了,像花果山无所不能的美猴王。骄傲的分几支给我,半瓶清水里养着,睡觉,梦见自己都是花仙子了。

我叙说着女儿时的往事。一抬头,已经来到了山间的农家乐。农家乐是顺地势而挖的几孔窑洞,木门花格子窗,窗外挂着长串的红辣椒,院子里青竹花树,桌椅亦是笨拙质朴的那种。

爱人喜欢这种田园气氛,坐在木凳上歇息。我被院子里春色所感染,用手机拍千姿百态的花儿。刚想着要喊他过来一同看花,一回头,却发现他正对着窑洞前的一面小镜子龇牙咧嘴照来照去,我觉得好笑,问他干嘛呢。他说,曾记得老妈念叨过,说是虎牙(犬齿)尖尖的孩子长大后取得媳妇俊。小时候还以为是迷信,现在想想还真是道理呢。我懵懂,又问缘故。他做开悟状解释说,假如有两只男动物同时在追求一只女动物,恰好这天在女动物面前碰了面,竞争开始了,当他们张开血盆大口相互威胁,犬齿尖锐锋利的一方一定比犬齿平钝的一方凶悍、更具威胁力、杀伤力、竞争力......他又作遗憾状说,妈说的话我小时候不信,现在想想还真是金玉良言呐。你看我的虎牙多平钝、长得多善良!我被他逗乐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附和道妈真是伟大,一句话你用了30多年时间才彻悟,了得了得!遂翻手机里的照片让他欣赏,再一抬头看见他已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了。看见他诡秘的笑着,我突然醒悟,原来他在为自己没有娶到俊媳妇找理由,在揶揄我呢。看花时节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话说有一个词叫来日方长,俺暂且饶他这一回。

(四)

返回途中,有四五个老人在太阳坡里听秦腔。录音机音量很大,粗犷劲道的男声肃杀杀唱:“头戴黑,身穿黑,浑身上下一锭墨,黑人黑面黑无比……”一听就是包青天大老爷要出场了。一位老大爷八十有余了吧,身子缩成一团,抱着拐棍打盹,稀疏的白发像风干的草。七十岁左右的两位支愣着耳朵听戏,朝着远方望的眼睛里空洞无物。六十岁左右的一位则沉浸到戏里去了,会不会想起年轻时自己在戏台前挤来挤去看演员的样子呢?桃花在身畔开呀开,只是他们再也看不动桃花了,岁月忽已晚,尘世松开牵着他们手的时辰快到了,谁,逃得过时光的追杀呢?

(五)

回家已是十二点了。我居住的小区,起先花园里只有几棵冬青的,之后栽了草坪,之后又添了红叶李、海棠、樱花,一年年下来,春天一来就花浪涌动,花香不时会从窗缝缝里挤进来染了我的衣。花呀树呀招来了无数只鸟,每天天蒙蒙亮时,就有雀儿在花枝上唧唧喳喳温言软语。也有人乱扔垃圾,也有人折枝掐花,偶尔也有粗鲁的骂声从楼里的某个窗口传出。只是树呀花呀人的笑脸呀,年年添年年添,就让人觉得人的话里也有诉不尽的温情。

身边人身边花,原也暗藏无限温存意,这样想着,就系围裙洗菜焖米饭,又大呼小叫大小男人收拾房间,庸碌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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