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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海】烧荒外两章(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18:46

每一年开春,临种苞米前都要做一些春播前的准备,比如烧荒。

就是把大地的积余一冬的烂柴禾放火烧掉,最好有风天,火借风势,风借火威,刮剌剌毕毕啵啵地响,漫天火势,火过处顷刻间灰飞烟灭。

这样一场大火,非得是上一年秋天的苞米杆儿没有割掉,经冬历春的风雨,原本直立的苞米杆儿匍匐满地,并且拦截了一冬的刮来的柴草,又远离村落林带,才能成得了气候。

否则,割过苞米杆儿的大地的火苗儿连不成片,火势自然就小,也不壮观。

天气干燥的话,人站在风口,只要点点火苗,就可以顷刻之间漫天大火。望着随风渐起的火势,我第一次感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威力。

火过处,一阵一阵的风浪,地面儿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只是黢黑一片,与四围略显苍白的地面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片黑土,在春雨的滋润下,适时播种,温暖的日子里,满地的油绿的庄稼,满心的希望,满怀的喜悦。

这一片丰收在望的田野,得益与播种前的烧荒,一片火海,烧掉了地里所有的往年遗留的旧的东西,草籽、蒿种、烂柴,等等。因而这片庄稼长得油绿,在四围的青纱帐中格外显眼醒目。

我想,我们在世间生活的人,一路走来,坎坎坷坷,沧海桑田般,放不下放得下的,负重前行时,何不来一次次阶段性的烧荒,把那些不利我们前行的沉重的包袱随时扔掉,也来一次思想与心绪的烧荒,让那些不利于我们生存的想法与心情在我们前行时像烂柴一样化为灰烬,并随风而散,也是思想与心绪上的一次革命,是自身与错误的决裂,是佛家的涅槃,是浴火重生,是新的生命的诞生。

烧荒之火越猛烈,新苗儿越油绿,就越有丰收之兆。意志越坚定地抛弃旧的沉重,脚步就越轻巧,心情就越愉悦,思想也就越果断。

年年春季的烧荒,也为岁岁秋季的丰收做了铺垫,因为那样一场大火,那样一场声势浩大的与旧的腐朽的决裂,才有了岁岁年年的希望。

烧掉旧的迂腐也是我们整个人类生存幸福与快乐的源泉。

《鞋与脚》

霞与波是一个村子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十八岁以后,波就远嫁到北方一个遥远的小山村,而霞则嫁给本村一户人家。她们没有嫁人时,波的家境远胜于霞的家境,当然本身的自然条件也绝对胜于霞。嫁做他人妇后,两种不同的人生之路就开始了。

波是那种喜欢当家的女人,嫁到山村后,原本贫穷落后的山区,可供种田的土地很少,凤毛麟角般。而波在未出嫁时,对土地有一种特殊的驾驭本领,全村她家的土地最多,而她侍弄得最轻松,得心应手的程度不亚于老木匠用斧头。况且随意间的挥锄舞廉,就是一片好的庄稼与十分的年成。

波嫁过山村后,就又成了主角,老实迂腐的男人没有一点主见,所以波就成了家庭的顶梁柱。原来他的婆家没有种蔬菜,自打波嫁过来后,波就自作主张种起了蔬菜,也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蔬菜下来后想去附近大城市的市场去卖。本来她的男人有个开车的手艺,波就用嫁妆钱买了一台三轮车,然后两个人起大早去市场卖菜,中午回来时匆匆吃过一口饭后,再去地里摘菜。那么劳累的活计,包括从初春的冷棚育小苗儿开始,到临近初冬的白菜萝卜拉到市场出售,这半年的活计才算告一段落。据说农活儿里最累的顶属种菜,当然,菜农也是最辛苦的。至于冬天里去山里砍柴烧,比起一夏的活计,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波的辛苦是这样的:炎炎夏日,头遮一方湿湿的手巾,在热得嗡嗡做响的通红的柿子地里,摘下一枚又一枚红果,放到圆圆的桶中,摘满后拎到地头,再由她的男人摆到三轮车的后斗里。一次又一次的劳作后,直到摘尽了地里的其它成熟的果实,也包括黄瓜、茄子、豆角,还有粘苞米、土豆、花生,等等。到了市场后,波的男人就躲到一边睡大觉,而波就自己在摊位前耍秤杆子,面对如潮的人海,一边收钱,一边找零钱,波的敏捷是他人所不可比及的。

数年下来,波的名声大震,竟有人要她把她家乡的女孩儿介绍过来,波就坚决反对,她说,山区太辛苦,过来我一个就够了。

波在冬季的很少的闲暇中,也绝不去打麻将,在村人眼里,波永远没有一般村妇的清闲。

就是在波冬天回到娘家时,也还眼里有活计,抱完柴禾后,仔细地归拢柴垛旁的烂柴禾。就在一转身的时候,看见霞从邻居家出来了。霞刚打完麻将,迈着悠悠散散的步子,若无其事般。

霞是那种老实倔强的人,也是绝对的闲人。她的男人精明强干,凡事不用霞操心,其时霞也懒怠操心。你若问她,今年种的啥包米种,她会说,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除了做一日三餐,霞家不养鸡鸭猪狗等生灵。甚至大地的活计,霞也绝不参与,只是男人雇人,或找一帮亲戚来帮忙。

霞的家境还行,比较优越的环境里,闲闲散散中,年届五十的霞就疾病缠身了。先是浑身疼,尔后手腕子拼命地疼,戒掉麻将依然如此。霞的男人领她市里省里地看医生,结果令人高兴又失望,高兴的是病还能治,失望的是只更年期综合症的一个诊断。

回到家后,霞就养病,间或吃些药物,都不见效,霞就绝望了。一次,她自己摇摇晃晃地去赶当地的小集,偷偷地买了十瓶老鼠药,夜深人静后,把药喝了下去,等到家人发现她时,已停止了呼吸。

当然,霞的葬礼也极富贵,为她老实倔强的一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霞的一生清闲自在,波的一生劳碌奔波。很多时候,波挥汗如雨地忙碌在田园时,霞正在空旷的屋中清闲;霞正在麻将桌旁消遣时,波正在城市的菜市场手忙脚乱。

波也常常问及霞的近况,之后说,人都是命。听到霞的死讯后,她只叹了口气。

霞在生前也常常问及波的情况,听她的家人说,一切还都好,只是活计多,人很累,

如果给幸福定义,有思想的人一定是比较快乐的,活得充实的人也一定是比较快乐的。

包括霞与波,还有我们,也都有思想,也还都活得充实,但幸福与否,就像穿在脚上的鞋,除了感觉以外,往往说不明白。

《由想做母亲的母鸡想到的》

春寒料峭时节,院里的母鸡开始下蛋了,一只接一只的。一个小黄鸡下了十几只蛋后,就打起了抱窝声。又过了几天,它就趴在窝里不动准备做母亲了。这样寒凉的天气,鸡仔儿出来也不好侍弄,我就没有让它趴窝的打算。

问起同村的大妈,如何让趴窝的母鸡醒窝,大妈则爽朗地告诉,先给母鸡灌一片儿镇痛片儿,再拴几天,它就醒窝了。

我如法炮制,几天后松开小黄鸡的绳索时,它则扎煞着翅膀,飞块地跑向鸡窝,又趴回了原处,令人无可奈何。

看来村里大妈级别的人的经验也不可靠,我就用起了自认为最快捷最简便的方法。来在鸡窝前,用手抓起窝里的母鸡,抡圆了胳膊,几圈后使劲撇向空中,母鸡扑啦啦飞落下来,扎煞开双翅,蓬松着羽毛,拼命地奔向鸡窝,死不悔改地趴在原处不动。

看着既可怜又可恨的小黄鸡,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一有闲暇,我就走近鸡窝旁,拎起小黄鸡来,使劲儿撇向远处。甚至在原处没有落稳,又拼命般跑回来,趴在鸡窝里不动,瞪着圆圆的眼睛胆怯又害羞地瞅着鸡窝的四壁。

如是较量数十次,才明了村里大妈们的经验之谈也还可囿,或许哪一次的残忍手段就奏效了呢,也就传播开来,当然其中的概率各分为半。

几十天过去之后,已是春暖花开时节,晚间,已有小小的蠓虫在灯前飞来飞去,小黄鸡已在窝里如醉如痴分不开白日黑夜了。又一次走近鸡窝旁,小黄鸡见了我,立刻扎煞起金黄的羽毛,本能地反应出被揪出来的模样。我就想告诉它,安心地准备做母亲吧 ,因为春天即将过去,夏日就要到来。

二十一天转瞬即逝,一窝小可爱出生了,很准时,毛绒绒的,宛若一团团毛毛球儿,让人看了顿觉心平波澜,极想无争于世,回到生命之初的状态。

小黄鸡快乐又责任地院里院外抚育子女,与每一个世间的生灵一样。生命中最可爱又最值得尊敬的莫过母性,同时母亲也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我忽然想起执意又单纯地为了生命产下私生子的女人,她们可爱可敬。自然是万物之母,我爱我家的小黄鸡,也爱这样执拗负起责任的天下所有的母亲及所有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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