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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总想一朵花开在村庄(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34:12

村庄

我从未感觉到我的身心融入一座城市,即使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很多年。那些纷扰的人流、车流和钢筋、水泥堆砌成的高大的建筑,像一个拥挤的蜂箱,每天熙熙嚷嚷,除了嘈杂还是嘈杂。街道边的一些绿色,早已被城市挤扁,孤零孑影有些格格不入,像我们漂浮的内心。N多年来,我做了无数的梦,但没有一次在梦里见过它。我常常暗地里想:这座城市其实骨子里完全与我无关,我只不过是一个流浪者,黑夜时需要有一个地方停顿。而村庄不同,那是我出生和成长的地方,那个地方盛满了少年的青涩和成年后的凝望。

我梦里常见的那个村庄就在白鸭山下,家谱中的名字叫“楼陵滩”,现在我们叫它“凌家寨”。白鸭山是大别山的余脉,在我的内心从来就是巍峨的,但我翻了新近的县志,没有一丁点儿文字介绍它的险峻和挺拔,只是说那里出产质地优秀的“花岗石”,还因此叫“石材之乡”。两百多年前,从汪氏宗族中分出一支的先人,举家南下,就扎根在楼陵滩边。我常想:那时这里一定是一片沼泽,到处生长着茅草和蓬蒿。先人择水而居,筑地为庐。不知为什么后来又改它叫“凌家寨”,也许是凌姓宗族的强大,也许是我们汪氏根本是外族入侵。小时候别人问是哪湾人时,我们总喜欢在“凌家寨”名字前加一个“汪”,久而久之,“汪凌家寨”这个名头也很顺溜。现在想来有一点好笑。寨的四周都是水,并且命之为“壕”,其实就是池塘。东头的叫“浅壕”,顾名思义水很浅,壕很窄。南边的叫“南壕”,西首的叫“西壕”,靠北的叫“北壕”。现代汉语对“壕”的释义一是护城河,再就是沟。我想对我的家乡来说,壕沟更合适,但那“沟”,最窄的,也有一两丈宽。在那些兵荒马乱时,先人选择这里,实在是经过考量的。我刚记事时,差不多房屋都是建在壕内,后来人越来越多,新建的房屋都出了东西两壕。慢慢地,“壕”的优势就已经不再突出和显现了。湾里除了四周的大大小小的“壕”外,在南面和西面还有“草堰”“石堰”“长堰”“师堰”“破堰”“石桥堰”一长绺水塘,总长有好几里路。所以,无论多么干旱,那里从来就不是一个缺水的地方。小时候,祖父说,先人之所选择这里栖居,是因为那是一块风水宝地:乌龟地。乌龟地的意思就是发再大的洪水,也不怕淹,因为乌龟会随着水位的抬升而自动升高,所以村民对乌龟还算友好。我在幼年时听到这个传说,特别希望有一天发一次特大洪水,看我的村庄是否如传说那样不会淹没,很可惜一直没有见到洪水流进我的家门。我后来想,因为那里地势东高西低,西面也很开阔,水自然很顺畅地流到别的地方。

寨的四周都是叫“壕”的池塘,而池塘的四周都栽满了各种树木,最常见的就是杨树。杨树极丑陋,弯弯曲曲,树皮长满疙瘩,也极易虫蛀,但不怕水淹,长期浸泡在水中,也照样生长。它们大多从石岸斜倚而出,有的大半个身子都在水面上。春天来的时候,树枝开始吐青,黄豆大的绿芽苞从枝干上冒出,星星点水,三五群群,一不经意就长出青丝,随后纷纷扬扬的杨花绽了出来,奶黄奶黄的,青嫩的蕊落在水面上,引来一群群晃来晃去的餐子鱼,样子极轻盈和妩媚。也有其他的树,如柏杨树、木梓树、梓树、刺槐树,也有一汪汪的水竹,还有花,刺玫、栀子,木槿……总之除了洗菜洗衣的漂板还能看到一些空隙外,其它的都被花树抢占了。仲夏时,那种绿,那种香,浓得让村庄有些窒息。午饭和晚饭是最热闹的,农村人没有娱乐,男男女女、大人小孩,都喜欢盛一大碗饭,坐在树荫下,天南海北地闲谈。东家长、西家短,奇闻趣事,风月花边,或是讲一些古戏里的故事,像“老子(薛仁贵)征东儿(薛丁山)征西”“王宝钏寒窑苦守十八年,快活十八天”的故事大多就是这样听来的。你一句我一句,比新闻联播还新闻联播。那差不多是一天最幸福的时刻,繁重的体力劳动后,乡民需要这种放松。当然,几乎所有人也很享受这须臾惬意。

对小孩子来说,夏天是真正的天堂。小蝌蚪已经蜕变成青蛙,立在荷叶上,咕碌的眼睛特别亮堂,我们总会想方设法弄它几只,用来钓虾。正午时,蝉在树上鸣叫,那种声嘶力竭仿佛要撑破天空,用一根长木棍套上一个小网,看准它罩上去,蝉就成了网中之鱼;金牛虫和牵牛虫也是好的玩伴,这些爬在杨树上的小生命,自然逃不过孩子的手掌心,一个小木片插在金牛虫的颈部,疼得只有张开翅膀不停地飞。牵牛的命运要好些,用一根白索子捆住它的一只小腿,在空中摇来摇去,它也只好不停地飞。农村的孩儿们从小没有善待生命的观念,这些小动物最后的命运几乎都一样。但也有例外怕的,如洋辣子,生长在杨树、木梓树上毛绒绒的软体动物,一蛰在皮肤上,马上疼痒麻辣,乡里的土办法就是马上吐一口痰抹在蛰处,后来有风油精的时候,就派上了用场。所以望着这些恶心的动物唯恐避之不及。到菜地去偷黄瓜是常有的事。那时的农村,菜园已经私有化了,但可生吃的品种非常少。好像连番茄也没有,甜瓜有少许,都是偷偷种在荒瓜或冬瓜地里,而黄瓜家家户户都当成一大主菜。大人们下畈是偷黄瓜最好的时机,但有时也会被发现,甚至还挨过母亲的打,但总感觉小孩子偷黄瓜就像读书人偷书一样,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打了过后还是不自觉地偷。母亲常常用“强徒从拿鸡蛋试手”这样的事例教育。夏天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洗冷水澡,一群人在池塘内打得水花四溅,也因此有幼小的生命湮没。曾经有一个细伢溺水而亡,家人在伤心之余为了让他的灵魂免受三年水牢之苦,请来一帮懂阴阳的,用一只小竹船,沿着壕的四围一边游一边喊着溺水者的名字,悠长和凄厉。大约走了三四圈以后,最后上来一只蚱蜢,说是他的魂魄所化,从此可以脱离水海而再度超生。我们从前到后看了整个游弋过程,就是没有亲眼看到那蚱蜢是如何跳上竹舟的。很多年我一直不明白其中的究竟,但我那时就相信,虚无的灵魂是不可能变成实体的,这其中一定有所奥秘。有一段时间,湾里还经常出现这样的事:一家还未出嫁的姑娘,某一天似乎灵魂开窍,像着了魔一样,被另外一家已经死去多年的老人附体,说一些很私密的话。这些私密的故事确证不是这位姑娘应该知道的,发生还不止一次。大人们说,这是因为她的火焰太低,所以才被鬼魂缠上。我的母亲从小告诉我:夜间走夜路时一定不要回头,回头就会火焰降三尺。如果有些紧张,就用右手在头额上拂三拂,据说那样可以提升火焰。后来遇到这样的时候,我实践过母亲的方法,感觉挺有效。一个湾发生这样的事就要驱鬼,驱鬼的办法就是唱影子戏。在影子戏开唱之前,主事的师傅总要在东南西北几个角落烧些纸钱,口中念念有词,叫那些得到纸钱的孤魂野鬼从此离开,然后才敢开锣。那种腔调现在至少有三十年没有听过,锣鼓声中,有唱有和,抑扬顿挫,很是欢娱。这的确是民间珍贵的文化遗产,只是这遗产现在恐怕快绝迹了。

你相信有一种花掐了它就会让你打碎碗吗?这种花土名就叫打碗花。花开喇叭状,粉红粉红的,斜挂在藤蔓上。如果长在栅栏边,它的藤蔓会顺着栅栏慢慢地往上爬,花开时节,那栅栏犹如花板,极奢华和美丽。老一辈的说:那花是不能随便采摘的,每采摘一朵,回家后就会打碎一只碗。打碎碗自然就会受到大人的惩罚。我不知道我曾经掐过它冇,反正望着它内心总有一些惊恐,害怕真的那样。现在想这种传言也许仅仅是为了保护花不至于被人随便采摘而已。这样的传说还有很多,如皮树,结着紫黑色的果实,挂在枝丫上,像吊颈鬼,所以千万不能吃。有一回试着尝了一口,涩涩的不是滋味,还害怕吊颈鬼找上门。说到鬼,隔壁的三伯说,年轻时他胆子非常大,有一天走到杨家塘,听到几个鬼躺在路上窃窃私语,他心想人们总是说鬼没有下巴,这一回要看一个究竟。等到他俯身时,那些鬼吓得四散逃了。他说的振振有词,唾沫四溅,到现在也不明白那是不是谈玄。小时候听这些鬼怪故事,多数是在盛夏的晚上,在竹床上乘凉时。那种后背毛骨悚然的滋味至今记忆犹新。

山脉

白鸭山是村里能看到的最高的山,无论何处一抬头就能望见它的绰约风姿。它的初名叫“白臬山”。万历时道一禅师在《白臬三教堂疏》说:“白臬之与白棠、白杲原为兄弟,一山林而两廛(chan)市,故其字脚皆从‘木’,盖地以人名者也”。“白臬山”改称为“白鸭山”的原因已经不可考。比较经典的传言是:相传某年某月某日,人们在白臬山腰发现了一条琳琅满目的金街,于是蜂拥而入去抢夺金街内的珠宝。正当热火朝天、毫无顾忌时,一只白鸭突然飞出,金街瞬间关闭,并涌出一道飞泉。贪婪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再后来传言只要找到那只白鸭,就能走进金街。以后或是人们惦念白臬山的珠宝,索性就将它改名为“白鸭山”。这个传说在我幼年时,一直很激荡内心的贪欲,很希望有一天能见到那只神奇的白鸭,然后打开金街。白鸭山的金街虽然关闭了,但那道飞泉从来就没有干涸。后来好事的人们就把它归为“麻八景之一”。道一禅师还把它同终南山相媲美,戏称为“小终南”。我们打小时,从家门口就经常看到一道白练悬在白鸭山腰。如果是一阵暴雨,那白色的瀑布更宽更长更豪迈,并能隐隐听到瀑布飞溅的怒吼声。前人为它也写了很多赞语。一直以来,它的飞花溅玉,滋养着白鸭山下生活的乡民。虽然不敢说日子多么滋润,但一般的温饱还是不成问题。所以,白鸭山称作“母亲山”,白臬飞泉也成了故乡河流的源头。小学时遇到写“我的家乡”之类的作文时,大家开头最雷同的一句话就是“我的家乡在白鸭山南麓,麻白公路以东”。初二时,学校组织到大坳水库春游,算是近距离接触了一次。那一回,还瞻仰了道一禅师灵塔。从此这个明代奇僧不寻常的品性在心底烙上了深深的印迹,后来多少对自己的人生有些影响。

千百年来,我不知道白鸭山对山下的土地究竟有多少深厚的感情。反正,白臬飞泉依然或激情喷射,或涓涓溅玉,那些清洌的泉水浸润着山下广袤的土地;太阳永远是从那个方向升起,一条条家纺的棉纱,混夹着无数的金粉,天色熹微时,把大地从深邃中唤醒;禾苗、花草、树木、泥香、溪流、落叶、轻摇的雾曼、浮闪的露珠,这些土地上最朴实的生灵每天上演着生命悲欢离合的故事,印证着时代变迁后的繁华与凋零。

一切瑰丽与苍凉,近乎麻木。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一句“立足三大优势(区位优势、资源优势、老区优势)”的政治口号,让亿万年沉静的白鸭山开始沸腾。那些闽人以其果敢先是在白鸭山下修筑了一条条通山水泥路,然后山炮齐鸣,车轮激荡,尘烟滚滚。白鸭山从静谧中苏醒,剃去青草、树木和泥土,露出沉褐的石壁。开山炸石,撕裂的山脉从亿万年暗无天日中见到朝阳。一群人在渴望中期待白鸭山的金街开放。于是源源不断的巨石从山上拖了下来,在平畈的某个角落,被利刃切成一块块为人类创造财富的石块,又源源不断地流向四方。这个时候,远在外乡的我,早已像断线的风筝,离开了村庄,也离开了白鸭山,独自流浪。故乡村庄的影子愈来愈模糊,白鸭山的飞泉在记忆中干涸,甚至枯竭。那些熟悉的树木、花草、人影、声音,从生活中慢慢地消弭,像流逝的鹰的翳点,退出天幕。当然,那种陌生和距离感有时也会引起惊恐。

每个时代都有充满时代特色的奇葩!一句响亮的口号的确可以沸腾时光。

开发的结果除了可以带来巨额的利税、增加乡民就业的机会外,还带来扬尘,带来米浆样的溪流,带来地下水的苦涩,带来黑夜的呻吟和随将络绎不绝的疾病。我在一首诗中说:山给予我们浑厚/我们报之以残忍/河给予我们清澈/我们报之以污秽/我们在毁灭山水/山水也开始毁灭我们……

当一座山开凿成布达拉宫式的时候,需要历经何等战栗和恐惧!那些山下的村庄还会信誓旦旦地仰视和神化它么?我常想人类最终的毁灭不是因为大自然的报复,实在是人类本身。人类的肤浅在于急功近利,在于杀鸡取卵子,在于只看眼前。姜尚说:“天有时,地有财,能与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归之……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这些仁道,放在今世,比起财利,一文不值。

某一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们一群人,在某个陌生的城市去找工作,因为偷窃,被撵出那座城市,好像回到了老家的那个叫石桥堰的地方。其时,既不是明亮的白天,又不是黑暗的夜晚,好像是明月西斜,大自然的轮廓看得非常清晰,苍灰色的天空下,白鸭山像一幅突起的水墨画,不远的村庄疏林也很清晰。当一群人刚走到石桥堰的桥东时,突然有一群(至少十几头)豺狼由白鸭山方向向南奔来,黄色的鬃毛,个头很大(比我们小时看到的狼群大很多)。我们踯躅不前,狼群也虎视眈眈地望着我们。前方不远,有一只幼狼似乎不听母狼的呼唤,要向我们冲来,母狼发出催促的嚎叫声,那声音有些毛骨悚然。所有的人停止了呼吸,天地一片寂静,远处好像有个驱狼的声音向我们发出指令:禁止前行,让我们看着西方。西方似乎有一面巨大的镜子,狼的身影反射在西方天的轮廓上,头、腿、身子看的极分明。这时,所有的狼扭头回望着白鸭山,像举行一种告别仪式。那种回望的眼神,浸在血脉里。小狼听从了母亲的召唤,准备南行,这时一只羚羊从东边草丛向我们的方向跑来,羚羊的跑动激起了狼的野性;又有一只羚羊从我的身旁准备向西北掠过,一只小狼在我身后紧紧抓住了它。我似乎又站在水中,看着狼紧紧地叼住羚羊,不知怎么那狼开始撕咬我的裤带,虽然没有疼痛的感觉,但明显感到了裤带逐渐吃紧的力量。周围的人仿佛点穴了似的,我向他们发出求救,没有一个人有表情和行动,也似乎有些不敢得罪。我突然明白此刻救我的只有我自己,内心虽然有些害怕,但知觉里那只是一只幼崽,就拼命地厮打狼的头部,厮打中臀部有些出血,水中浮起红丝,像抗日神剧中的情景。我挣脱了狼的纠缠,但是在水中总是无法上岸。好像那母狼又向我身边的孩子袭来,我拿起砖头什么的,同时也惊醒……

梦中的事永远没有逻辑。这一段时间有太多的负面情绪,包括个人的,孩子的,累积起来就变成一个惊恐的梦。

醒来后,坐在沙发上,仔细回想梦中的细节。那若明若暗的天空,一定是小时候某次到隔壁湾看电影散场返回时的一个场景,那若隐若现的村庄,那起起伏伏的山脉也一定是那时看到的样子,只是那从白鸭山举族南行的狼群,好像找不出一丁点与从前的关联。这三十年前残留在记忆中的断片,今夜,复制成一场生死决斗的背景画。于是,就想做一篇关于村庄和山脉的文章,也算祭奠。虽然,我知道我的文字除了散乱以外,与城市,与村庄、与山脉、或者与一片花瓣完全无关,这被时代遗弃的东西,充其量只是一个人回望时的一厢情愿。但村庄,我想至少还应该允许有一朵花的存在吧?写着写着,后来我又想,没有可堪滋润生命的养分,一朵花再瑰丽,一切还是枉然。

(完稿于八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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