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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途经你的青春(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31:53

那天,当我听到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时,我知道,分别的时候来了。原以为会陪大家走三年,不料,风云突变。我知道,无论多么不舍,无论陪你走多远,总会有分手离别的一天。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怕我的忧伤传染于你,怕你的衣角被我牵扯。我知道,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还要继续前行,驭梦向远。风雨之中,会有另外的一双手牵着你,往前走。而我,会立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揣着我温热的祝福,默默地看着你,用我的目光,用我的心,陪你一路向远方……

原本不想说,只怕伤心,只怕你们的呼唤牵绊住我的脚步,只怕我的离去会让你们裹足不前。我在心里一遍遍纠结着,该不该保持沉默。我跟文友纸墨飞花热切地讨论着,她跟我一样,也要离开她的宝贝,都有无尽的不舍。唉,还是给你们打一下预防针吧。

那天晚上,有人在群里呼我,问下学期的背诵篇目,他是汪宁,11班的“背神”,当《滕王阁序》令许多人望而生畏的时候,他已经攀上峰顶,背得滚瓜烂熟。学期尚未结束,许多人还在欢呼雀跃,在驿站里狂欢休整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地背上行囊,在向下一段旅程进发了。我在群里回答了他,然后调侃着。

那个一向活泼调皮的子鑫问:老师,我明天可以不去学校吗?

我笑道:可以啊,以后都不去了也行。

他很吃惊,我故意逗他: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

他恍然大悟:老师别告诉我们你要说自己长大了。

我被逗乐了,他又问:老师,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出来成绩咱们还能是朋友吗?

我偷笑道:我只认人不认成绩——

那个调皮的男孩忙着握手。

我却龇牙一乐:是不可能的。

趁他发懵,我忙解释:我最后再调皮一下下。

子鑫显然没有注意那个我悄然埋伏的“最后”:老师有点蒙啊。要是真那样我星期一真就不去了。

我说:你知道我的脾气,尽管看成绩,但也不全看。看的是态度,一个人做事做人的态度最重要。放心,以后咱们还是好朋友。

子鑫:okokok,好朋友。

我又假装不经意地丢下一句:比如说哪天我不教大家了,还是好朋友。

傻小子还在一个劲地点头。

汪宁却听出了异样,他发了个震惊得跳起来的表情。

我微微一笑:周一好好听课啊,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好,都不理我我走啦。好像没听懂我的意思,就这样吧,闪了。

傻小子依然没回过神来,跟我招手作别。

穆航反应快,发了一连串的问号:老师不教我们啦??!??

子鑫:老师老师,什么意思啊?别闪啊,逗我呢。高小苏也很吃惊。穆航说:完了,闪了。得华跟着发了个省略号。

我真的要走啦。

这个群,是你们心灵的后花园,是插科打诨、交流放松的乐园,而我,非常有幸,一个偶然,被纳入园中,作为唯一的老师,成为家中一员,我不想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师长,更想做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我非常珍视这份信任,也一直努力维护着,没事时,我默默地远离,还大家无拘无束的自由;需要时,我会在群里和大家聊聊天,谈谈地。假如一直这样,便是岁月静好,一切安然。可是人生总是充满了变数,常常让人猝不及防,又无可奈何,我们须听凭造化的安排。

正难受时,课代表燕子和俊奇发来消息追问究竟,那个不爱做语文作业经常被我罚演节目的徐公子也来了,他是最不爱背课文的一个,倔强、腼腆又可爱的他本学期说过相声,被罚演了《氓》《窦娥冤》,成了“我要上春晚”的大明星,但是我们却因此成了好朋友。我担心第二天的课上不下去,就编了个理由搪塞,说学期快结束了,上不了几次课,逗大家玩呢,他们这才放心地离去。

不知不觉间,泪水竟已决堤,我这个极其感性的人,眼泪总是不争气。在这一年里,曾在课堂上因感动和悲伤数次泪水潸然。我在屏幕上强装笑颜,跟你们开着玩笑,却不知我早已被伤感攫住,悲伤逆流成河……

最后两节课了,纳兰说,当时只道是寻常。是的,过去的三百六十五天,我们天天一起飞,我的梦想是给大家翅膀,让你们能在语文的天空快乐地翱翔,以期将来在人生的宇宙间作逍遥游。我们一起适应了小组合作学习,从起初的抵触沉闷到后来的争先恐后,背诵检查从枯燥乏味到个人争先赛、点名接龙、小组打擂等各种好玩的游戏,连检查作业也变成小组互查,未完成的罚演节目,有人成为“我要上春晚”的主角。我甚至把课堂交给大家,由你们当小先生主宰课堂,而我则退到一侧,只负责穿针引线,解疑答难。课堂变得跌宕起伏,变得欢声笑语不断,让人永远不知道下一刻的精彩。

为锻炼大家的能力,我让大家天天进行课前三分钟演讲,鼓励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可做时事评论,可分享好书,好文,好歌曲……只要充满语文味,可以任意驰骋,自由发挥。你们经常超时,五分钟,七分钟,甚至整整一节课,我只微笑地看着你,侧耳倾听,不忍打断你的精彩。我们一起对对联、猜成语、听好歌、赏美文、看好书,玩“一站到底”,分享好电影,认识了了不起的盖茨比,欣赏了钱钟书的语言魅力,了解了神秘的吸引力法则,知道了英国文坛三姐妹,熟悉了美国名将巴顿将军,一起欣赏霍尊的《卷珠帘》、童安格的《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我们在快乐中共同学习,成长。投之以木桃,报我以琼瑶。我给你们五分钟的自由,你们给了我太多的惊喜和精彩。原来,给一点阳光,你们真的可以灿烂。

还记得吗?看起来有点腼腆的佳慧同学讲了整整一节课的《红楼梦》。汉鹏是个有心人,竟在学完第一单元之后,选了满文军的歌《懂你》,来做总结,并且联系了第三单元“关注女性命运”,带领大家体味歌词和旋律里的感动。一向沉稳的刘逍,配合史铁生的《我与地坛》给大家推荐了赵鑫珊的《我只欠母亲》,用了低沉忧伤的语调逐字逐句读给大家听,班里一片静默。冠中的点评也十分到位:文章朴实无华,真挚动人,表达了对母亲的无限歉疚之情。让我也欣赏到了一篇豪华落尽见真淳的美文,同时也激发了我的创作欲望,用到了《珍珠泪》一文中,并且分享给全年级的同学,作为作文导写,给大家有益的启发。对了,冠中和志鹏的歌唱得不错,什么周杰伦、苏打绿,真好听。

每个人的精彩原来如此不同,我常常看着讲台上一个个神采飞扬的面孔,欣赏着那一树一树的花开,陶醉在你诗意的呢喃里。

最后的共同时光里,我决定再调皮一回,让我们彼此记住对方的名字,镌刻在心灵深处,镌刻在青春的纪念册上。“没有人永远十七岁,却永远有人十七岁。”这是郑皖苏——那个可爱的小胖演讲时说的,多么希望最后两节课能够定格,多年以后,当时光的烟尘模糊了青春时,记忆却没有被风化,我们仍然能记得,曾经有那么一天,我们在教室里大笑,忘情,快乐,疯狂。

我决定与你们做个游戏。于是,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点名贴,猜猜猜。游戏的规则便是,考虑五分钟,每人用语言描述一位同学,杜绝人身攻击,至少要有三条优点,外在的除外,因为那是上天和父母给你的,无论美丑、高矮、聪明还是愚笨,都无法改变。春有繁花秋有月,我希望大家看到彼此的优点,任何一个人都是造化的杰作,都有其长处,当然,也有不足。不足可说可不说,可以谈希望,不满意可以抗议重说,被猜到了的人继续点下一个。于是,这两节课变成了笑声滚滚、眼泪直飞的欢乐时光。

且看同学们的天才概括:

宪宏点了子鑫:“这是一个乡村非主流。有着泥土的芬芳,爱吃面条,为国家农业做贡献,乐于分享别人的东西‘来一口’,义气,篮球打得好,善于活跃班级气氛,调皮,豪爽,大气。”作为班级纪律委员的他说的时候分明是咬牙切齿的,同学们却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子鑫点乐霖:“白白净净爱干净,有一丝调皮,有一丝猥琐,还有一丝小小的猥琐,语言能力强悍,篮球打得特别棒,爱看电影,想象力丰富。比较抠。”这位曾经写过一篇《我不是超人》,他的想象力从小就表现出来了,“灰指甲”的绰号也是他灵机一动脱口而出的,还记得他对《项脊轩志》那棵枇杷树的妙解,简直匪夷所思呢。

乐霖点国正:“脸上一个表情,心里很多表情,(大家直喊面瘫)成绩看得很淡,人缘好。常跟同学进行身体接触。”国正在一片哄笑声中表情复杂地站起,抗议最后一条,终于驳回。

他点的是寅杰:“脖子长,‘经常’写语文作业,表演能力强,为人正直,能担当,顾全大局。”徐公子站起来,脸上绽开两朵桃花,他真的顾全大局,点了一个女生:“幽默,乐观,大度。”

站起来的是曲爽,她点到了付昊:“喜欢动漫和玩游戏。成绩不错,乐观,愈挫愈勇,不太生气,‘爱背’语文课文。希望以后多学语文,说话不要太直白,有内涵一点。”大家一个劲地起哄:“雪儿……”曲爽又补充了一条:“放浪不羁的外表,掩藏着真诚的心。”

……

最后一节课是在11班,全班同学都已经点完了,我决定放一个电影——《听见天堂》。一开始,有同学嚷着要看动漫和喜剧,我却另有想法,打开手机,搜出珍藏的优秀影片名单,据片名断定,这是一个忧伤而美丽的励志故事。我们在一起时欢声笑语四溅,对生命静静的思考却少,你虽年轻也到了应该想想的年龄了,人这一辈子,沟沟坎坎,也许刚刚还高高兴兴地欣赏山中美景,下一刻便风雨大作,应该有心理上的准备。果然,剧中主人公——有着一双明亮大眼睛的孩子,一个酷爱看世界的孩子,央求爸爸买来一台电视还未及看一眼,便意外失明,姹紫嫣红的世界砰然关闭了大门。他被送去一个残疾人教会学校,重新开始了跌跌撞撞的黑暗人生。心灵的窗户关闭了,世界变得一团模糊,仅存的一点微光也慢慢消失,原本的五彩缤纷荡然无存。但是,他却顽强地走着,一路摸索,用耳朵去倾听,用心灵去感受,直到听见一个崭新的、明丽的天堂。那个天堂,在心里,鸟鸣啁啾,泉水叮咚,风会吹笛,雨会唱歌。虽没看完,但是你们用无声的静寂告诉我,那个天堂已经种在了心里。

下课铃唱响了无情的离歌,我不动声色地收拾东西,内心却波涛翻涌。就这样告别吧,不需要眼泪。

刚回办公室坐定,宪宏和孙顺来要子鑫的魔方。那一次,宪宏没完成作业,按惯例要表演节目,他选择了玩魔方,尽管我曾经强调,课堂要有语文味,但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哪怕玩魔方,也可以体现一个人的专注和自信,于是,我允许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头上沁着汗珠,将魔方玩得飞转。那是个有着小虎牙的可爱男孩,声音洪亮,会在期初视导的公开课上,公然跟我叫板,在课前演讲之前,悄悄地告诉我:老师,一会要提问你哦。果不其然,冷不防抛来一个对联难题,惊出我一身冷汗,然后有惊无险地成就一段师生巧对的佳话。他也会在《红楼梦》单元的演讲中,给我们声情并茂地讲解《葬花吟》,让大家在哀伤婉转的歌声里体会经典的美丽与哀愁。他也曾经一次性看了我空间好多文章,然后留言惊呼:老师我的流量要用完了!老师谢谢你的信任鼓励。

子鑫,宪宏的魔方后来到了你的手里,你这个调皮大王,常说我调皮,其实比我调皮得多。上课爱插科打诨,是纪律委员的克星,背课文慢半拍,别人默写时,你还在念念有词。可就是你,曾经在一个冬日的上午,给我打了半个小时电话,诉说苦恼和纠结,让老师对这份信任非常感动。

就在前天晚上,夜很静,你终于得知我要离开的消息,叩开我的小窗,诉说着万分不舍。我告诉你要学会适应,每个老师都自有其长。你终于平复了情绪,忽然告诉我姥姥家的昙花开了,真的是昙花一现。邂逅美丽,让你快乐无比,姥姥无与伦比的美食,更让你赞叹不已。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你现在不再失眠了吧。你答:好了,放下了,放得好彻底!我笑:时间很有耐心,她可以拍着你,抚慰你,不知不觉你就睡着了。高中阶段不要再碰了。你笑,不会了,带刺的玫瑰,一抓一手血!它已经让我没考上高中,不会再任它让我考不上大学。闫说我要是能考上理工大他就能考上清华。我笑:要不你和他赌一把?我赌你能赢!你说:双赢,嘿嘿,机智吧。是的,你其实一直很机智,就是有点懒。你又问:老师,《后会无期》看了没?我答:听说过,很惨烈对吧。我们生命中遇见的好多人都走着走着就散了,渐行渐远,永不再见;或者见了,也已不复当年。你说,是啊,后会无期,今日应珍惜。

是啊,后会无期,今日应珍惜。我会记住你们的名字,那是我人生路上逢着的,一树一树的花开。

孙顺,你是个数学高手,憨憨的样子总令人觉得亲切。那一次我为了抢到课代表俊奇,硬是把你塞给数学老师担任课代表,你憨憨地笑着答应了,然后干得有声有色。

付昊,你是个特别的孩子,勇于当众解剖自我,亮出自己的黑暗之灵,尽管你不愿背课文,却每每在小组打擂时挺身而出,呈半腾空姿势跃跃欲试。你为了做好课前演讲,认真准备,直到讲出一个袁腾飞似的不一样的楚怀王。你忘不了雪儿,我们忘不了你,更忘不了你期末考试给出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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