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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我走了(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12:49

我知道我要走了,四肢冰冷,意识也开始模糊。我只知道我喉咙中就像吞下一块火红的铁球,灼烧着每一块肉,嘶嘶冒着烟,一块肉焦了,又一块焦了!我好像吞了一大把钢针,刺穿整个喉咙。钻心的痛啊,让我迷茫,让我疯狂。我眼中冒出火一样的红光,我要杀,杀掉一切,咬死这世界上的一切!

“嘎子!嘎子!是我呀!你不能死!卧好了,要不我真打你啊?!”很熟悉也很陌生,声音似乎是从天边传来的,是谁呢?我想弄明白,可我没有时间,我的喉咙在燃烧!而我的身体却如掉进了冰窖。我要跑,或许跑起来就会有最凉的风进入口中,身体也会热起来!“嘎子,趴下!”一件衣服猛地裹在我身上,我的嘴中似乎也有了点凉风。朦胧中我看见一位流泪的男孩抱起我,使劲地往我嘴中吹气。哦,我记起来了,我叫嘎子,我是一只狗,抱我的是我的主人。

我这是怎么了?可不能在主人面前丢人呀,我想站起来,可浑身却没了劲,可我还是挣扎,我要告诉主人我的迷茫。

那是他给我的一块油汪汪香喷喷的馒头,可我吃下去后怎么会这样呢?我要活!只有活下来我才会知道为什么。我大口地喝着醋,可每一口下去,就如浇在烧红的铁块上,刺啦一声就化作蒸汽,我本来柔软的舌头被这蒸汽烫熟了,成了一根木棍。醋入口时会带来一丝清凉,我张大嘴,又喝了一大口,瞬间的清凉中我看到主人清秀而绝望的面庞,过去的岁月在我脑海中一幕幕回放。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我匍匐在母亲温暖的怀中吮吸着甘甜的乳汁。妈妈看着我吃独食的贪婪样子,悄悄地告诉我说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狗,因为我是独生子,不用和哥哥姐姐抢奶吃;妈妈含着眼泪告诉我她在雪地看到好几个被主人扔掉的小狗,有的冻成紫红的冰棍,有的还在那哀嚎。听着炕洞外呼呼的寒风,我的心都蜷缩起来,紧紧地吊了母亲丰腴的奶头。这时一道明亮的光照了过来,刺得我眼睛发疼,虽然我没见过这么明亮的光,但有母亲在我就不怕!我祭出我还小的虎牙,大声地告诉来者,这是我的领地!哈哈,看来我吓退了来者,灯光回转,我看到了一张满是笑意的脏脸,还嘿嘿地笑着,我注意到他有一对小虎牙和一双浅浅暖暖的酒窝。妈妈该帮我的呀,怎么妈妈眼中满是温柔呢?妈妈告诉我,其实他来看过我好多次了,只是我那时还小,这是我的主人!

他拍拍我母亲的头,我妈就推我屁股,哼!我才不要他摸我呢!他笑了笑,匍匐退出。过一会,他又来了,什么东西,这么香?!他笑眯眯地望了我,小心翼翼地往前凑,香味越来越浓,他的手伸过来了,香气就来自他的手上。我看看母亲,母亲也是一脸的鼓励,不管了,尝尝再说!就这样,我跟着他来到了阳光下。

现在我知道了我那天吃的是肉,是他省下来给我的,而且我也知道了主人家是没有肉喂我的。有这样的小主人,你还能不好好地帮着他?母亲如是问我。呵呵,告诉你,我很聪明的,母亲告诉我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况且我的小主人还不厌其烦地教我好多。现在我虽然小,但我就是知道主人的意思!我能叼来主人要的鞋子,而且就是主人要的那双,你信不?嘿嘿,告诉你们,你要明白主人现在要出去干什么,雨天出去就拿雨鞋,到地里干活就拿破了的!好好学这点,这可是学问。再说了,叼来鞋子就能吃到好的,能者多劳,多劳多得,明白?!

一年的时间吧,我在小主人的呵护下像发面团似的长成一只大狗了当然我和小主人的关系更是形影不离了。去山上放马、去荒地铲菜、一起去河边洗过澡、还随了小主人匍匐前进“偷”过小主人爷爷家的萝卜……直到有一天比妈妈个子还高的我和主人分享了一碗珍贵的米饭。

我妈妈其实很老了,那对曾经让我羡慕的虎牙也磨平了。自从我跟了主人,母亲就只做看家的活。母亲看着我油汪汪的嘴,严肃地和我谈了一次话:“孩子,你长大了,应该为主人看家护院了,我老了,是该走的时候了!主人对我们挺好的,不能忘恩呀!还有一点你要记住儿不嫌娘丑,狗不嫌家贫!”那天,我没有和主人出去,因为我妈生病了,主人的母亲蒸了好多馒头在太阳下凉晒。

刚开始,好多鸟飞来,最多的是麻雀,还有几只乌鸦。我知道这些鸟是贼,他们早就闻见麦香。刚开始他们还怕我,只是试探着飞下来,我大叫几声就吓唬跑了,后来,好几只就开始声东击西,这边佯攻,那边就下手了,在馍馍上叼出好几个洞!我左右飞跑,狂叫,甚至咬下了一只乌鸦的好几根尾羽局势才算控制下来。这些家伙站在屋檐上开始叽叽喳喳骂我,说我傻,守着这么多好吃的不知道享用!我气喘吁吁地骂回去。其实经过刚才的战斗我真的有点饿了,一缕又一缕的麦香直往我鼻子中钻,对呀!我平时还和主人分吃过同一碗饭呢,吃点馍馍也是应该的吧?可是主人不在,我应不应该吃呢?我坐下思考着,那伙鸟似乎知道了我的想法,开始柔声细语地劝我,你为主人做了好多事情了,你还捡回来主人丢掉的汗衫呢!我真的心动了,一溜口水流下,我知道这些家伙是想分一杯羹,可我实在没办法抵制这馍馍的清香了!主人会原谅我的,我这么想着慢慢走近晾晒着的馍馍。

“孩子,你忘记我告诉你的话了吗?”母亲艰难地扬头问我。

“我,我,我不吃了!”我蓦地清新过来!是的,主人对我这么信任,将如此重任交给了,我怎么监守自盗呢?!做狗也有做狗的底线,做狗也有做狗的尊严!这是我妈那天给我说的。

一个寒冷的冬日,我母亲死了,死于一个偷羊贼。其实我要是及时伸出援手母亲是不会死的,可是在最后关头,那人拿起那么大一根棍子,我胆怯了,但病中的母亲却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那一声砸在母亲头上的沉闷的响声彻底击碎了我外强中干的内心!我终于扑上去了,可这个勇气是母亲用她的生命换来的!主人赶来了,偷羊贼最终绳之以法,可我却永远失去了母亲。

“花子!花子!”主人抱着母亲的躯体大声地叫唤着,主人血红的眼睛让我明白了一只狗在主人心中的位置,也让我愧疚得无地自容!我知道我应该做一只真正的狗了。

母亲走后的日子里,我殚精竭虑为主人看家护院,渐渐地我成了村子上的王,我这个王是打出来的,也不是打出来的。我从主人那听到一句话,好汉护一庄!我带领村子上大大小小的伙伴们,结成了联盟,一家有难,全村支援!我们成功地赶走来偷羊的狼,也赶走过两条腿的“狼”在这个时候,我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可我对村上的伙伴们从没恃强凌弱过,就这样我成为了王者。看着村子一片和平,我就浑身来劲,雄赳赳地招呼了我的子民们,满腔热情地满村子巡逻。

啊,一说到热,我的喉咙又开始燃烧,似乎我的皮毛也着火了!刚才还在冰窖里,现在一下子又被扔进燃烧的灶膛中了,我听见我的身体嘶嘶叫着,我也听见那声砸在我母亲头上的那声闷响了!我突然明白给我油馍馍的那位是想吃我的肉,剥我的皮。我知道我活不了了,我吃下了他油馍馍中的闭气散。我要报仇!一股复仇的力量从腿上生起,我一下挣脱主人。

我疯狂地向他家冲去,我要让主人明白,就是那位平时爱和主人套近乎的人面兽心的人杀了我;我也要告诉主人,你丢了的书包就在他家!我也要问下他,我为他家赶跑偷鸡的黄鼠狼时怎么不给我毒馍馍?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我跑,我冲。可是我的腿开始发冷,我知道我的腿是最热的,腿冷了,我就要死了。但是我坚持,我要告诉主人,就是他!就是他要杀我!主人呀,你要小心这个禽兽,我是狗,但我比这位好一万倍!近了,近了,我看到他家的门了,我也闻到那块油馍馍的味道!眼看就到了,我的腿却软得像面条似的。跑不动了,我走!走不动了,我爬!平时一步就能跨过的距离变成难以逾越的沟壑了。眼前发花发黑,腿没知觉了,身体也不存在了,只有思维还算清晰,我看到他在恐慌地关上大门……

主人,我知道我要走了,我至少死在他家门口,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爬,我爬,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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