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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糖的故事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10:33:56
糖果店是鲜鱼口镇的糖果店。
   整个鲜鱼口镇有三家染坊,五家铁铺,六家包子铺,四家理发店(不包括桥头老李那个剃头棚),另外布店,米店,杂货店,饭馆,农机店,油坊等等都是两家以上。可是糖果店仅此一家,绝无分号,你说奇怪不奇怪。当然不奇怪,上百年的老店了,谁比得过。镇上的某人眯缝着眼说。他说的这就是镇东头泡桐树下那家冷记糖果店。
   冷记糖果店总是在清早鸡鸣三声后开张营业。冷记糖果店都是手工制作,原料是上成的,工序是严格的,色香味是一流的,即使在整个县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关键是吃了不担心发齁,发胖以及蛀牙,光这几北京哪治疗癫痫好点就让大家很放心。
   冷记糖果店现在的主人是老冷,他已经是第六代传人了。你现在就可以看见糖果店那一壁木板门,常年的摩挲让木板黑亮无比,在微熹的日光下浮着一抹柔光。门后有了动静,第一块木板拆下后,一个人从里面探出身来,头发是有些苍白了,一身红色绸衫却把人衬出精神来。是容光焕发的格调。然后木板门被依次拆下斜叠在墙上,每一次拆木板时总能听见板子下端与板槽摩擦时发出的闷响,像是从极远处而来的滚雷。圆润却异常模糊。正门处是张修长的红漆柜台,台面上用黑漆刷上一到十的数字。笔触粗犷,可以猜出用的是劣质毛刷。经过光阴的侵蚀,漆面已经零落凋敝,好事者用锐器锉过之后留下的痕迹纵横交错,于是整个柜台给人以满目疮痍,沟壑万千的沧桑感,这正好符合了百年老店的气质。可是那数字上立着的十个大玻璃瓶却明亮剔透,里面那些裹住糖果的糖纸五彩斑斓,全挤在瓶里热闹着。这种陈设所产生的巨大反差也是冷记糖果店的一道风光。
   老冷把门开了。老冷就坐在柜台后抽着早烟,烟杆一臂长,沁出了油色,也是老东西了。他背后货架上规规矩矩地放置着包装的糖,都贴了标签,是一个大大的红色“冷”字,书体是大篆,苍劲有力,绝不是柜台上那几个粗粝数字能攀比的。
   抽完一杆烟后的老冷朝楼上看看,然后扯着烟嗓子喊,蝉儿,下楼么,早饭还是油条吗,张嫂的豆花不错的,吃豆花吧。
   老冷的女儿小婵就是在这时从楼上下来,她的脚重重地踏在木梯子上,咚咚咚,铁锤样敲在老冷心上,老冷每次都心惊肉跳的。轻些,下脚轻些,那梯子不结实的,几十年的梯子了,能受住你几次重踏。小婵披散着蓬松的头发,面容委顿双眼半睁,一个哈欠打得极其酣畅,打完了晃晃脑袋,转身就朝里屋走去,却丢来一句话,吵什么,睡一下会死呀。一个主顾上门来,指着玻璃瓶里的核桃酥说,怎么卖的。六块。呵,上次才五块三的。砂糖都四块七了。老冷乜斜着,是一副店大欺客的样子。门外那棵巨大泡桐树在夏月的日光中将枝桠奋力伸向四周,几乎遮蔽了屋顶上的一方天空。老冷说,多好的一天呀,嘿,你要买不,买不。
   如果不是六年前那场变故少年王孩也许不会犯下那样的错误,这中间的的确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起初大家并不知道,结果已死去一年之久的朱氏意外出现在鲜鱼口镇的珠灰色街道上。朱氏还是一身劣质白衬衫,一条洗得掉色的蓝布裤。她神情一如既往的倦怠着,眼睛里永远弥漫着水雾。你该知道那是常年在煤灯下补缝衣服留下的顽疾。现在寡妇朱氏就游走在街道上,她对每一个鲜鱼口镇的人说出了自己的死因,听后的人膛目结舌大惊失色。那天夜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议论此事,口气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激动如同在说出一件天大的秘密。第二天有人问朱氏你的丈夫是怎么死的。朱氏说,得病死的。什么病。人们看见朱氏眼里的水雾倏然散开,透出犀利的光芒,她狠狠说出几个字,狗拿耗子!
   当然这是一个传说。朱氏永远不会再出现在鲜鱼口镇的大街小巷,她也永远不会有如同一段树枝在脱落几片树叶后总会在明春重新悄然吐放的机会。
   是的,寡妇朱氏已经死了。我们要说的是她没死之前的事情,而这段传说被某人说出来似乎仅仅为了烘出诡异陕西的癫痫医院去哪家好气氛,除此之外还能期待什么呢。
   朱氏的丈夫王东东是在王孩十岁那年去世,死因不明。朱氏面对吊唁者的追问讲了许多说法,最后也因为她的闪烁其词而变得语焉不详。总之人是死了,长命钉几锤子砸下所有的秘密似乎就那样被掩埋在泥土底下。但是鲜鱼口镇的人们所具有的好奇心鸦片一样蛊惑着他们,驱使他们不断地收罗证据平凑组合讨论分析最后得出王东东死于花柳病。结论一出,一片哗然。
   大家的结论是有依据的,因为王东东死前的那几个月里,多个清晨都是从那个叫梦巴黎盲人按摩店出来的。立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按摩店了,这是店里的按摩小姐小安说的,并且披露出王东东有一张五十元的欠条还在自己身上呢。于是情况就再清楚不过。王东东死后朱氏去煤窑里推过矿车,拾过荒,贩过米糕,一次因糯米变质吃坏了几个人肚子被掀了摊,以后就干上了缝补,可是始终没有一间裁缝铺。
   王孩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表现出惊人的冷静和沉着。据目击者说王东东出殡那天王孩一脸冷峻,雕塑般看着别人铲沙扬土将自己的父亲层层盖住。在以后的生活里王孩对母亲朱氏从未提出过多要求,有饭吃饭,没饭喝汤,实在没吃的就在屋檐下素面朝天,看天上白云飘过来飘过去,把艰难的日子像流水一样缓缓淌过。朱氏问他想什么呢。王孩不说话。谁也不知道王孩内心的秘密如同我们无法猜测每一个抽屉里所置何物。王孩的眼睛告诉朱氏,他心里有一口井。深不见底。事实就是这样。
   王孩的寡言状态一直持续到十三岁。某一天王孩对母亲朱氏说,我想吃糖。朱氏正伏在案板上缝制衣服,两只肩胛骨刀削般耸着,初春的日光透过窗户薄薄地泻在她的脸上苍白如纸。朱氏说,你想什么。王孩看着母亲,说,我想吃糖。我头晕,可是我想吃糖。朱氏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王孩身边,探下身子要用手去摸王孩的额。生病了吧。走开,我没病。王孩猛地立起来用手推开朱氏的手臂。我告诉你了,我要吃糖。吃糖。朱氏被王孩的举动吓住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她说,好,我去买糖。你去床上躺着,头晕要多睡的。糖买回来了,是一包砂糖,用牛皮纸裹着,外面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冷字。王孩把纸包抓过来,没等母亲拿勺他就用手指戳了一个洞,白亮的糖立刻从鼓胀的纸包里流出来,洒在桌上沙沙作响,像是风过竹林的声音,寂寥而空洞。王孩起初用手指从洞里抠出砂糖放进嘴里舔吮,后来直接抱起纸包举过头顶用嘴接住那倾泻下来的糖。朱氏在一旁默默看着王孩,看着不断落下的砂糖在初春的阳光下泛出洁白而冷冽的光。这时王孩把纸包放下了,他说,不吃了,明天吃吧。嘴角上还残留着许多细小糖粒。想吃就吃,不够我再去买,冷记糖果店不远,拐角就是的。我头不晕了,明天吃吧。我不想吃了。
   纸包被朱氏搁在碗柜的顶上,不高,王孩伸手就能够着。那意思是说想吃就去拿吧。而那个地方后来就成了专为王孩放糖的地方,母子二人谁也没想过换地方,谁也没问为什么要放在那里。朱氏和王孩是心照不宣的。
   王孩吃了三年多的糖。母亲朱氏也买了三年多的糖。王孩吃糖总是在头晕发作时,关于这点朱氏深感疑惑。是什么样病需要糖来治疗呢。是病就得吃药。吃药呀,吃药呀,就算不吃药也要吃糖浆。糖浆也是药。可是王孩吃砂糖,吃各种糖果。朱氏给王孩买的是最便宜的糖果,不过王孩从没嫌弃。朱氏现在买回来都是直接搁置在碗柜顶部,用罩饭的罩子罩住。王孩头晕时,要么是她去拿,要么是王孩自己摇头晃脑地移到碗柜旁取下纸包。王孩不再像最初那样急切地用手指戳穿纸包,他已经能娴熟地拆开冷记糖果店里特有的纸包。老冷的包法是心急者不能解开的。
   现在是雨季。现在王孩是十六岁。王孩在这个闷湿的雨季里如同屋外天井里的芭蕉叶疯长着,只是几个月里似乎变了个人。嘴角的胡须是早就有了,可是现在却更加茁壮。低沉的嗓音也符合一个青春期发育完整的少年特点。唯独那张脸,丝毫寻不见年少的英气。王孩的脸上充满了阴郁和颓靡,像极了潮湿石板上罅处爬出的藓类植物。王孩是在这个雨季开始了变化。
   鳏夫老冷是鲜鱼口镇众所周知的人物。原因有二,冷记糖果店是不消说的,光是他妻子汪氏就足以使其在小镇上成为风云人物。老冷的妻子汪氏在某个冬天的深夜里突然消失了,从此没了消息,似乎这个女人在那个夜里被某种神秘力量掳去了却又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当然大家是困惑不堪。当然只有老冷是深谙其中奥秘的。早在妻子出走前的几个月里老冷就发现异样,从汪氏每天的描眉施粉,穿衣打扮以及出门时的神色匆匆,还有夜里归家时面容霞飞而这一整天都未曾对自己说一个字的表现就可以猜出几分来了。果然几个月后妻子汪氏就在那个冬夜里离开了。直到今天老冷依旧能回忆起一些画面,比如汪氏走时分明在自己床前注视良久,在女儿小婵床前也稍作停步,还有出去时尽管轻拉轻关房门但那接榫处依然挤出了声音,在沉寂空旷的夜里如同一声鼠叫格外惊心动魄。不久店铺外面一个男人声音便从木板条的缝隙间钻了进来,一个女人也在应和着。然后出现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淹没在浓重的夜里。老冷觉得那一夜他是睡着的,老冷愿意相信他是睡着的。
   当然老冷是不能责怪妻子汪氏的,几年前一次走夜路被人家瓦顶上蹦下的一只武汉治羊癫疯的治疗最优秀医院猫惊着以后,就莫名其妙的患上了怪病。怪病是不宜启齿的,是男人的暗疾。那么既然如此你还能要求一个骚姿媚态的女人怎样接受呢。老冷是不能责怪汪氏的。
   现在小婵已经二十岁了。老冷想自己还能干很久,既然还能干很久就不用去想以后怎么办。老冷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其实到冷记糖果店买糖的少年很多,老冷却单单喜欢朱氏的儿子王孩。王孩第一次来买糖时老冷就知道这就是王孩,因为朱氏每次来买糖时老冷就说,自己吃?买好一点的吧。朱氏笑笑,说,给我家王孩的,小孩用点糖哄哄就行,犯不着那么好的,贵着呢。老冷就皱眉,小孩吃?小孩不要吃这种糖,我送你几颗花生油酥。朱氏要推辞,老冷已经把糖扔进了朱氏的篮子。朱氏又把糖捡起来要退给老冷,老冷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压在了朱氏的手上。两只手就那么交叠着,那时候朱氏脸上立刻浮上了一层红粉。老冷干咽了几口唾液,说,行了行了,小孩要吃好糖才好,快回去,小孩要闹的。朱氏走后老冷靠在椅子上搔头,老冷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送糖给寡妇朱氏。是因为王孩?是因为朱氏?老冷在那刻心头猛地起了一层酥麻,身体像通了电一样活络起来,竟然使某些地方苏醒过来。老冷说,冷富呀冷富,你五十多岁了呀。
   可是老冷的糖还在送,量也越发的大了。有时是给朱氏,有时直接就让王孩来吃,时间一长老冷竟让王孩陪着自己看店铺。小婵对老冷说,你给那小子白吃白喝,不怕吃空我们?老冷就不说话了,只是笑着。小婵一生气就摔门而出,甩回来一句话,怕是你看上他家的什么人了。老冷噌地立起来,说,滚!
   汪氏的离去没有给小婵留下什么记忆上的伤痕,却遗留给小婵一副美人坯。二十岁的小婵已经不乏少女的形体和风韵,她如同是在沙地上骤然长出的鸢尾花充满着诡异和妖媚。像所有善于招惹蜂蝶的花一样,小婵身边绝不会缺少那些少年。那些在鲜鱼口镇满是尘土的街道奔跑的顽劣少年是这个糖果店的常客,他们所有的口袋掏空也买不了几粒糖,但他们并不沮丧,因为波俏骚情的少女小婵就是他们最爱的一块糖。
   现在小婵是和霸王大头好上的。大头是两年前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当初进去是因为做了剪径的行当。回来后的大头头发被剃得精光,于是脑袋似乎更大了一些。大头那一笔浓眉睡在眉棱上让人一看就生畏,加上他具有传奇般的不凡经历使其很快成为少年们崇拜的偶像。大头不当霸王,就白吃了那两年的牢饭。这叫实至名归。一个少年这样说,把其他少年个个崇敬得大张着嘴一副呆相。
   霸王接管了镇上的最大的少年帮派鹰派,小婵做了霸王的女人自然更加神气,对老冷说话的调也越来越高。小婵的变化似乎并没有引起老冷过多的担忧,他心里已经被某种柔软的物体填充着,那物体如丝如缕,小蛇般在心中游动,摇头晃脑得近乎放浪。老冷真有说不出的万般情愫,是甜腥和惆怅交织的产物。
   老冷现在常常不在店铺里,他对小婵说要出去走走。小婵没有理会他,却报以轻蔑地笑。老冷走后看店的人不是小婵。打扮新潮的时尚少女小婵怎么会守在一张黑漆斑驳的柜台前看店呢。那画面不用想也觉得怪异而荒诞。看店的是王孩。寡妇朱氏的儿子王孩。
   老冷走后不久,霸王大头就出现在对面的街口,他正从糖果店而来。七月的午后时光是灼热而慵懒的,它将整个鲜鱼口镇弄得如同醉酒般昏昏欲睡。王孩半眯着眼,隔着柜台上一只大玻璃瓶看着前方的一张人形光影渐次移来。整个过程是恍惚的,没等王孩弄清楚,大头那颗硕大光亮如灯泡的头颅就已经堵在了眼前。王孩一下惊醒,用手背揉着眼睛,神情是呆滞而可笑的。大头一件大领敞口白衬衣罩在身上,一条灰色喇叭裤似乎过长而已拖地。这种潇洒之中又带有几分不羁的形象正是时下小青年们所争相效仿的。从号子里出来的大头引领了鲜鱼口镇少年们的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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