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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一支反弹中的旧弹簧(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27:38

近期重复作着情节相同的一个梦。我走在大街上,或在会场里,或在其它大庭广众的场合,突然警觉,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赤身裸体地置身于睽睽众目之下。每当这时,有两个应急措施,一是情急之下从梦中逃出,回到床上寻找现实中的自尊。二是被别人救急,脱下一件衣服临时遮丑,落荒而逃,逃离众目下的羞耻。两项措施的结果只有一个:一身冷汗,心烦气燥。

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反复地重复一个梦,着实使我陷入了精神迷茫。就胡乱地找一些解释梦境的书乱翻一气。其中有本书说,作赤身裸体的梦,是担心失去荣誉。我是从心里想否定这个滑稽的无稽之谈,但否定之后答案又在哪里呢?于是,就顺着这条解释想下去,削足适履地给梦找一个合理的现实中的依据。

闲下来的这两个多月里,我曾以发散型思维,上天入地海阔天空云里雾里的遐想:壮志未酬宏图未展雄心不已之间,怎么就突然赋闲了呢?人是一只多么奇怪的动物啊,真是应了古人的那句话,久坐思站,久站思坐。过几天自由自在的日子,曾经是多么奢侈的想法!但是当你恍然大悟,你已经永远的真正的自由自在了的时候,随之而来的,还有放纵中的孤独,无望中的幻想,不甘中的自欺,留恋中的追悔。有时想,我现在的状况像什么呢?榨干了油脂的豆粕?压完了汁水的蔗渣?蒸没了精华的酒糟?耗尽了能量的白矮星?但又实在不愿意承认这些废物就是今天的自己。那像什么呢?我突然想到了弹簧。对!我是一支被加压缩了30年的旧弹簧,突然在一瞬间失却了一切压力,机械的疲劳又不能使它“日”的一下反弹回来,只能在痛苦的呻吟声中喀喀吱吱地慢慢反弹。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是不是一支老弹簧反弹中的机械疲劳的痛苦呻吟呢?

我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民之家,数代贫穷。就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我,也没能逃脱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的大饥饿,在幼年的灵魂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苦记忆。1961年的春天,我吃了一块从老鼠洞里找出来的被洋油浸过窝窝头,差点死了。到现在我闻见洋油味会呕吐不止。15岁失怙,生产队里的账簿上我的名字就成了户主,写有我名字的白纸条,年年瑟瑟抖动在暮秋的冷风里的地瓜堆上。我和10岁的妹妹,从鬼火粼粼的坟地里成半夜里往家一趟一趟地抬总也抬不完的地瓜。我在与贫穷、卑贱的命运的抗争中坚持读完了高中。读了12年书,竟没有买起一个书包、一支钢笔。幸亏我手巧,用茅草绳子结一个网兜,兜着课本,兜着一个穷人家孩子的理想,也兜出了一个又一个红五分,和贴满家中黄泥墙壁的一张张三好学生奖状。小学时,在学习雷锋冠冕借口的掩护下,我每天主动留下做值日,为的是爬在课桌下面捡拾同学丢弃的铅笔头,把铅芯扒出来,夹在劈开的扫帚条上当铅笔用。直到现在,我右手小手指第一节,有一个贯通的黑色条斑,那是在辟铅笔头时扎进的半截铅芯。成为了我童年贫穷卑贱的血写的档案。中学时,读书的一切花销凭自己解决。其中经常的途径是,放学后到野地里寻找树墩头,用斧头艰难地挖一个大坑,将树墩头刨出,背到生产队里的木炭厂卖掉,论斤算钱,一分钱二斤。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背一个一百多斤大树墩,换来五毛钱。那五毛钱要掰成一百二十份的去计划、去铺排。花二分钱买一片墨水精(历史名词了),浸一大瓶蓝墨水,买一个沾笔头(又一个历史名词)可以用一个月。作业本一毛钱一个,为了在有限面积上多写字,我把字写的小到不能再小,老师戴眼镜也看不清楚了,就特批我可以用作业本的反面。16岁时,我穿着一件母亲用三十二条扎腿带子连缀而成的学生装,高兴地跨进高中校门。父亲死的早,对我无多大影响。而在我心目中,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我母亲不识一字,但我母亲有知识。她从十岁在我家当童养媳,我祖父虽是穷人,但是个无师自通的,琴、棋、书、画、算,剿、纩、织、浆、染,无所不能的聪明人。我母亲从祖父那里传承了永远讲不完的奇闻遗事、风俗人情。我的小说往往带着二月里的土腥气,四月里的荞麦花香,那是来自母亲的故事的浸染,每一个故事都有母亲点化的酵母。贫穷和低贱,使我成了石块下边的一棵渴望蓝天阳光空气的草芽。黑暗中的野心和孤傲,泛滥的无边无际。我曾想象,有一天写出一部《林海雪原》那样的大书,挣它一千元稿费,花20元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木车,推地瓜,再也不用和妹妹抬了。花五毛钱,给母亲买一块香皂,让母亲洗一洗摊煎饼切地瓜劳累粗糙了的一双手。我还曾想象,当一个大军官(像小福建他爹那样,军官服上订着一排闪闪发光的金星)骑着枣红高头大马,挎着匣子枪,围着村子跑上八圈,吓唬一下高我一头的狗剩。因为我的矮小,狗剩曾多次当众欺辱过我。

无边无际泛滥的野心,给我充足了气。一个虽贫贱但高傲的农家少年,像村头葫芦山上的一棵野柘树,经历着风摧霜打,挺直着不屈的脊梁,艰难长大。

1974年底,命运把我送进部队。石板下的草芽,九曲十八弯的就要见到了一丝阳光。这是一段非常有意义的生活阅历。从此知道,人竟还有另一种活法。部队的大白馒头催的我一年长高了8厘米,令我不可思议的身高达到了168厘米。在一次连队例行体检时,当我知道了我已经168厘米的时候,我跑回宿舍蒙住头大哭一场。因为我终于从男人残废人的队伍里跻身半残废队伍。狗剩讥笑我“长不到165厘米的男人是残废人,你今辈子找不到媳妇”的预言彻底破产了!当时我哭着就把全村的姑娘过了一遍电影,为自己找媳妇定了几个候选人。最叫我自豪的是,我成为了神枪手。那时我打枪好像不是用眼睛瞄准的,而是用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感觉——第三只眼睛——瞄准的。那种感觉很奇特,是眼睛、大脑、食指的协调统一的行动。感觉到了,食指一抠,扳机一动,“叭”的一声,保准十环。打靶打到得意处,我暗想,闭上眼睛也一定能打十环,一试,果真打了十环。当时,我旁边一个江苏籍战友总是打零蛋,叫连长熊得冒了急汗,还在那里死背三点成一线的口诀。我告诉他闭死眼睛打,他认为我讥讽他,踢了我一脚。并报告了连长。连长怕我的话动摇军心,没人听他的三点成一线的口诀,狠批了我一顿。当我后来知道了“开天目”这个名词的时候,我就想到当年是不是开了天目?后来写小说,写到得意处,又胡思乱想地联想起当年的打枪的感觉,竟和写小说的感觉有些相似。比如我的小说的构思,总是突然被一件事一个人一句话一个突发而至的下意识,甚或一个梦境,激发出一种蒙蒙胧胧的感觉,产生一种强烈的表达欲望。这时,坐到电脑前,朝着一个大体方向,找感觉,开天目,写下去。一篇好小说出来了。我曾经被自己的这个发现激动了自己。我曾偷笑,当年还叫人家江苏籍的战友闭上眼睛打枪?嘿嘿,原来如此。

后来退伍,当了教师。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因为会写,一纸调令调到公社文化站做了干部。这时期,我经历着一次最严厉的人生打靶。在人生目标又一次不甚明了的情况下,凭着第三只眼睛,在良好感觉状态中,击中了国家干部这个从来不敢想的靶子。两年后,当幸运又一次降临到我头上时,我曾经面对区委的红头文件反复核实,是否写错了名字。现在有人认为中国的官场洪洞县里无好人,我永远不同意这种错误观点。像我这样一个无依无靠无根无底的农家孩子,只凭工作和能力,从乡村到城市,从乡镇机关到区县机关,从政工干部到文化干部,步步有领导赏识,有贵人扶持。想感谢,都不知道要感谢谁。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20年中,只三等功就立了十三次。另外,自我加压,写了领导并没安排的100余万字的小说散文诗歌,主编了四套七部文史类书籍。收获了一大堆社会头衔。而这些功和这些文,绝大多数是近5年来的成果。现在想来都有些后怕,我是怎样跋涉过这二十多年来的?我是怎样在5年中像井喷一样的暴发出如此能量?

再回到那个令人尴尬的梦境上来。如果说梦见赤身裸体是担心失去荣誉,尽管无稽之谈,我宁愿信其真了。一个贫苦的农家孩子,凭自己的努力打拼取得的荣誉,珍惜珍爱珍藏都不为过,惧怕失却是应有的人之情理。但是,荣誉的得与失,对于一支压到底的旧弹簧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昨天,有个年轻的文友和我交谈说,现在谁把全部精力用在工作上谁就是傻子,要拿出百分之八十来用在孩子身上,百分之十用在工作上,另百分之十消遣。我开始怀疑,难道当年我真不应该忘我投入地工作?假设有百分之十精力用在孩子身上,我的孩子可能会上一所好一点的大学,干一份好一点的工作,可能会弹钢琴,可能会拨吉它,可能会跳街舞,可能会写书法,可能会绘丹青,可能会流行歌?人生没有回头路,更没有假设。

今夜如果还作赤身裸体的梦,就由他吧。正好放浪形骸地裸奔一夜,让一支承受了太多压力的旧弹簧放开胆子痛快地呻吟几声吧。

2008年3月10日23:35于坐忘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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