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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韧性的舞蹈(散文三章)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4:34:55

【村庄在村庄的更远处】

每当我远离村庄的时候,我把村庄这个攥在手心有些发潮的词语在城市的角落端详一番:翠绿的玉米,丰盈的麦穗,高粱在大地像一盏盏灯笼照亮庄稼向麦场走去,我的左邻右舍惬意地光着膀子,麦场上轻歌曼舞。村庄在村庄的更远处看着我,也在端详我,端详我的卑微、虚荣、懦弱。

清晨的光线把城市从黑暗中剥出来,朝霞被来来去去的人们践踏,像一张发霉的蛇皮,一点点的殆尽。光线的力量把城市的建筑举起来,城市逐渐有了双重个性,在水泥和钢筋之间的缝隙,有了阴暗面。一些拢聚在大地的暖流被城市的漠然碾压、腐烂,原本宁静的作物在吆喝里狰狞,黯然失色。

我盲目地穿行于城市间,熟悉的面孔往往不熟悉我,城市带来的汁液冷却我的存在,我在人流的表层下窥视自己,我日渐充盈的乡土气息远远令他们作呕,我把陌生的文字带进城市这个新版的词典,于我,于城市都极为格格不入。我感觉村庄在我的内心扬起一把把鼓动的庄稼,刻意让我在城市骄傲,躲避不伦不类,以至于填补自惭形秽的虚荣。

我远离村庄,我的手臂还在果园的围墙上抚摸一些青果,七颗核桃一夜间被风吹落,它把我十年的希望顷刻间覆灭,象微细的火焰被黑暗吞噬,没有任何遗物让我遗念。核桃树上除了硕大的叶片散发着浓郁的果实气息,一场噩梦突然叫我感到什么是对村庄的失望。于是我躺在树下的草地上,从树的整个枝节一一顺刷一边,贪婪的吸吮来自树体的气味,我觉得我就是树的一条根,有可能被地下的虫物咀嚼,只是暂时脱离了树体的给予。我还有温暖的阳光,还有潮湿的土壤,或许,仅仅憧憬在十年的等待和七颗核桃的消失。十年树木,或许我树了一片阴凉。

我一团懵懂,城市的暗影越来越靠近我的身体,我越是躲避,越感觉每块遗弃在角落里的瓦砾都有无数只复眼透视着我,它们僵直的棱角似乎快要碰及我的花朵,我的麦芒、我的炊烟,似乎我一侧身,我的村庄就会隐匿消逝。

城市在用宽阔的马路载运我狭窄的思想,我敷衍自己的言行,对熟悉的面孔总是显出很富有的表情,我是豁达的,矜持的,但我也喜欢微笑,庄稼就是对村庄微笑的,村庄在村庄的更远处相互渲染着这份喜悦。

我在城市度过一时的美好,我拥有别致的友谊,西装革履不再有尘土,我的心情是锃亮的,我会记起某个地方的女子,十多年前用怎样的心情给我写下哪些能让我沉吟的文字,那时我在栽一棵核桃树么?再拆一封骨头发软的信件?她老了么?她还有一对酒窝吗?……

我拐过步行街的时候,我的兄弟突然拍着我的肩膀,他递给我纸巾的时候,我看见太阳整个从塌陷的云层里挣脱出来,像泼在地上烤漆,城市绚丽起来,而我拘谨的汗水望城市的时候有些模糊。

不远处有卖水果和蔬菜的摊子,但我找不到我熟悉的水果和蔬菜,我彻底感到城市有巨大洪流淹没了我,我身上太多的尘土形成坚硬的外壳,一圈圈的弧度释放我无望的半径,我不知道与村庄相比,我用半径丈量的面积那一块更适合我内心的作物生长,令我风雨无阻,劳逸结合。

我是土地稚嫩的种子,我在城市一瞬间的回落没有什么划痕,城市不会记起我,我不是水、煤气,常摆在话题里。我是白花花的面粉,抑或是青涩的玉米,不会引起纷争,暗处慢慢喜欢煎熬,喜欢茶余饭后对白,村庄是什么形状,我就怎么存在着,不爱虚饰。

城市渐渐被我的想象缩小,最后成为两个字,一个词,一个来来去去的符号,从城市的四周看,都有走向村庄的道路,这些路直通粮食的根部,它们伏在村庄的四周,看着我哪儿能去,会从哪儿回来,夜晚的霓虹灯一定是烧红的火棍,不仅会烫伤我的肌肤,会使我内心的作物受旱,欠收几成。

村庄在村庄的更远处,更远处是我城市看不到的心。

【土豆·洋芋·马铃薯】

记得前些年在一家报纸上看过一篇有关土豆的文章,其中这样描述它的身份:在乡下的牛肉面碗里称“土豆”,在城里的餐桌上叫做“洋芋”。而在我的教科书里,土豆不但有了“名”——铃薯,而且有了响当当的“姓”——马。或许一直居住乡下,我摈弃了“洋芋”的叫法,别扭于“马铃薯”文邹邹的称谓,每次看着父亲可香地吃着蒸熟的土豆,我总是用藐视的目光偷偷抵触土豆对父亲的吸引力。觉的它真的很土,连名字里都带“土”。

土豆,如同我的父辈一样土得掉渣的名字,外表没有一丝令人仰视的姿态,粗糙的肌肤裹着泥土,一生灰不溜秋。它们埋在土地里,如果不是隆起的田畦,与石头又有什么两样。与泥沙一样寡目地看着黑暗的地脉,接受潮湿的浸渍和冰冷的桎梏,即便最早的秋风吹归来也轮不到它们吸上一口,除了在黑暗中拼命滚圆自己,外面洁净的世界与它们肮脏的出生无关,最终在铁锹冰冷的驱赶里蹦出地面,短暂的停留后,又被拥挤在黑暗的地窖里,任凭它们怎样碰撞,发出的总是沉闷的声响和它们相互挫伤的肌肤。

土豆的创伤一直待在身上,它们像久病在床的瘫痪老人,容不得自己翻身,有的胯骨溃烂,有的鼻青面肿,腐烂后发出剧烈的恶腥味,整个冬天土豆们使劲拥挤着,相互用体温取暖。

这样的生存一直延续到立春,阳光照耀着外面骄傲的麦苗,就连墙角的蒺藜也竖起耳朵聆听春天的好消息,此时的土豆在地窖盖面打开的一瞬,剧烈的阳光使它们感到无比的惬意和自满,全然忘记了压抑、沮丧、低沉之类的囹圄时光。粉头垢面,农家人拿立夏的言辞作弄它们,把它们和瓜果一类的蔬菜划在一个户口本上,身份从秋天的庄稼转换为蔬菜,给了它们足够的荣耀。

土豆乐此不疲,争先亮出自己的体质,显示出健康繁衍后代的魄力,在农家人锐利的菜刀下痛快分支。它们没有纷争,深邃的穴窝汇集了一生的生育力量。它们散发出的体液吸引着耕牛,随着农家人一声吆喝,一个个被切成形状各异。切好的土豆睁着眼睛迫不及待地跳下姑娘媳妇的竹篮,钻进犁沟,仰面向上,像一个临盆的女人,等待一层薄薄的遮羞布,分娩的疼痛和幸福只有自己知道。

我琢磨土豆的生长过程,在我的潜意识里它们一直是猥琐而又愚昧的。任何一种庄稼或许都比它们更加不用豁亮的刀去宰割,也没有哪一类庄稼在大地拥有如此漫长的孕期。整个初夏土豆们都在土地深处的产床上用劲。土豆的韧性接应着三月的细雨,当蓬松的土地有了活力的时候,土豆“叭”的一声,满是腥味的暗绿色小脑袋钻出地缝,尖啄吸吮着阳光里鲜嫩的奶汁,有些贪婪。

土豆的花分为两种。早些年我们一直沿袭把上年秋天挑拣下来土豆作种苗,土豆是清一色的白,来年的土豆,地上花也是白的。近年从外地调运过来的脱毒土豆据说是用红薯繁殖的,皮红肉黄,味道有红薯的甜美,而且抗逆性很好,不易得病。渐渐地,土豆地上的白花被农家人描成了紫色的,风一吹,像极了家乡的村姑,一脸的西北红。

父亲独恭土豆源于上个世纪,我们兄妹多,母亲常年病恙不断,除了靠生产队周济外,外公家的自留地每年都是一地土豆。每到秋天,外公就用毛驴驮来一些,尽管个头很小,但土豆的味道很正。母亲拣出一些大个的,煮熟了,每人一碗,剥了皮,撒上盐末,有时候还会淋几点胡麻油,拌上油泼辣子,算是一顿大餐。

有一年春天,下午放学,表弟叫我去他们家,说是他们家吃洋芋。一进门,外婆家的上房里一股沁香的熟土豆味直钻鼻孔。三大碗土豆我和表弟一刻工夫就一扫而光,下了肚。晚上睡下,感觉心里特别恶心,头还眩晕。外婆摸摸我的头,说没发烧,我可能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外婆在我的头底下端出一碗清水,然后在碗里立三根筷子,嘴里嘟喃一些我过世的几个祖父,最终筷子站在谁的称谓里,外婆就一刀把筷子砍倒,那一次我记得外婆说是我嘴馋的二爷爷问询了我,说我吃得太快,还摸了我的头,云云。外婆常说,在阴间的亡魂越是问询阳间的人好话,阳间的人越受不住。

结果没到半夜,我上吐下冒,吓得外公把舅舅从睡梦里喊起来背着我就往大队医疗站跑。经过诊断,医生说我吃长芽的土豆中毒了。外婆不信,就问医生,我的表弟为啥没中毒。医生又说我吃的可能比表弟多的缘故,或是表弟时常吃,已经有了抗体。

一场虚惊总算没把外婆吓瘫。

从此,我对土豆产生极大的厌烦。外婆给我的那顿洋芋隐隐约约时不时从我的胃液里渗出来,令我发呕、眩晕。直到父亲临终前那几年。因为父亲总爱吃土豆,现在每家每户因为都是订单经济农业,土豆种植已经几乎绝迹了。妻子每次都从菜铺里称一些土豆回来,特意和馒头一起给父亲蒸上。父亲的吃法依然很传统,盐沫、熟胡麻油,父亲即便胃一贯不好,油泼辣子总是少不了。

父亲就这样吃着他一生认为最为上等的佳肴。2006年初冬,新鲜的土豆刚刚下来,父亲却闭上眼睛。父亲像来年的土豆,被种进了大地。突然间我发现我因为厌恶土豆的原因,是忽视了喜爱土豆的亲人。父亲,一生不就是我饭桌上最常见的土豆,一日三餐养育着我,不弃不离,在贫瘠的土地韧性的活着,没有卑尊、没有抱怨,根扎在土地深处。

在生活的空间,我应该感谢大地,父亲在天堂或许也是幸福的:从城市和乡村之间父亲也演绎着“土豆”、“洋芋”的角色,即便父亲不识字,不知道土豆的原名叫马铃薯。

【韧性的舞蹈】

我说的舞蹈常常穿越村庄的季节而来,时而曼妙婀娜,白茫茫的一片,随风旋转。

当这样的舞步漫过来的时候,我感觉河心的水有了喜悦的表情,一向冷峻的面孔似乎多了窃喜和愉悦。我顺着高高的河堤走着,任凭田野的宽度把我的心绪逐渐缩小,相比大自然的每一种作物,包括一棵纤细的小草,它们随波逐流,茫无目的的在季节里穿梭,而我时常打量许多世间的繁琐碎事,沉迷红尘,用身体的温度检测亲情,他们带走我泪水的同时,我身体的盐层也被削薄。我不能断定个性的柔韧是不是变得怯懦了,开始吝啬自己,游离在矛盾的心境里。

河岸两旁是舞动的红柳,水草茂密的时候,这些倔强的树木与天色连接,它们没有高昂的身躯呈现出鲜明的图案。它们尽管称之为树,但从来长不大,没有了傲视,只有自卑。风顺着河流蘸满激情和冲动,除了微细的,隐藏草丛里的虫类,一只水鸟的姿势把这幅画卷从河岸缓缓打开。

我喜欢红柳,喜欢它们给了水鸟飞翔的动力和高度。红柳潜在的韧性一度洗涤我心底的纤尘,它们被河流滋润,长势里开花、繁育。向远处眺望的时候,发现我也在望它们,而且不论它们活得怎样,愉快抑或心情很糟,我都遥望一眼。时光里让我感觉它们的因我而存在,像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或者把语言从大地的深处传递给我。

红柳底下我时常也看到纷乱的蚂蚁,它们阡陌交错的家园相互靠得很近,没有争议,用触觉,尽管我不知道它们娓娓的低语,但我知道它们在和家园说话,在和自然说话,和同类的性别说话。红柳弯曲的肢体承载水汽,炎热的气流使它们原本黯淡的肌色一次次煎受风雨的袭击,颀长的肢臂抱紧自己,雨中我也没见打开过。

我始终怀疑它们这样的存在是否有些低俗和猥琐。它们本来可以移居宽敞的田野,那里有羊群,有牧童的歌声,阳光把早晨打开,它们完全自由吸吮这些醇厚的奶汁,没有阻隔和打扰,静静地享受。田野里有农人打做的诗情画意,且行且吟,全然揉入幻境里。

但它们没有。

是它们没有勇气还是错过了选择命运的机遇。白茫茫的一片,除了红褐色的肌肤之外,星星点点散布在河堤,相互拥挤在潮湿的泥沙堆里。水势冲击过来的淤泥发出的腥味吸引嗡嗡盈盈的牛虻,这是它们唯一不觉得寂寞的时候。

或许红柳选择的河岸是为了选择了流水,顺着流水可以找到远处的红柳。太多的沉寂使它们在自然的生长中几乎销声匿迹,大自然往往会忽视不愿张扬的个性的生命,受到自然的歧视和抛弃,像人类摒弃带有生理缺陷或是肢体残疾的弱势群体,是自然想淘汰他们,还是命运活该如此。生命的价值会在艰难中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优胜劣汰,红柳又将能怎样奈何自然。何况在这里依旧有蓝天、流水、鸟群。

记得小时候父亲常常砍伐一些红柳的枝条来做木杈,父亲说,只有红柳的枝条才耐用。剥了皮的红柳使我想到自己从母体里刚刚落地一样,通体湿润,浑身浸淫着羊水。父亲剥红柳的动作很娴熟,而且选择刚立夏的时节,红柳皮开始松动。父亲从红柳的一头拧几下,然后一抽一扥,红柳的皮活生生地就下来了。父亲把这些剥了皮的红柳放在烟火上炙烤、熏蒸,压在石磙下,蓄意拿走它们身体的罗锅,力争使之笔直。过几天待枝条干了,父亲熬了骨胶,开始往木杈头上插楔。每次看到父亲麻利的动作,我也试着折来杨树枝剥,父亲眯着眼,告诉我,红柳在春天是最早开始活过来的,它要汲取足够的水分,这样它才有很长的根须。红柳的家在沙漠,我们河堤上的红柳是风吹过来的,要不,我们这儿早就被西部刮来的风沙埋了。父亲还唠唠叨叨,说,红柳很倔,一旦落地扎根,你怎么也移不过来。

我抽了一口冷气,我只看到过河岸边的红柳,还没见过沙漠上有红柳。

见到沙漠上红柳直到我去酒泉的路上。一路的红柳顶着满头的粉色,许是花吧,隔着急速的车玻璃只能远远看着。一路的红柳向酒泉延伸,它们像一条通向酒泉相伴的甬道,揽着我的视线,揽着远处浮现的戈壁,填空着我的荒漠视线。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站在门前,透过昏暗的月光,远远地,依稀中红柳打着口哨,踏着慵懒的步履,径自舞蹈着,挥舞着通红的手臂,像抓住了什么,牢牢不放。屋里忽明忽暗的灯光伴随着我的呼吸,我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夜色像羊水一样,我的每次动弹都会带来声响。屋子不再静谧,还有一些文字的懒腰伸展在浓厚的夜色里。我似乎睡着了,大片的红柳淹没了我的家园,我在红柳的包围里惊恐万分,颤栗着,那些红柳光着身子,流着血,摇摇摆摆,河流被染红了,一把镰刀丢在墙角,父亲闭着眼,打着鼾声,有他喂养的羝羊舔着脸颊,父亲在微笑着……父亲也很倔,我感觉到。

我醒了,阳光敲打窗子上玻璃,透过玻璃,窗子下是邻居借用后还来的木杈,杈齿上父亲的刀痕显赫着,歪歪扭扭,像是舞蹈的足迹,韧性随风而去如我的思绪,有些踉跄。我不知道,父亲的这把木杈在我的日子能把作物从秸秆里分离出多少,我能在河岸站立多久,红柳能保存著我的脚步多久,红柳又能珍藏多少花开花落的岁月。

岸上的红柳,父亲,我想都是我在大地重复明天韧性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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